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营长说“军嫂该体谅”,我指着满墙铁路图:我先是工程师,才是你妻子

发布日期:2025-06-25 22:08    点击次数:179

1980年,铁路局内氛围肃穆。

一则紧急消息传来,位于疆北的在建铁路轨道隧道突发坍塌事故,八名工人不幸在这场灾难中失去生命。考虑到当前施工环境风险极大,现场所有作业已紧急全面暂停。

总监神情凝重地按下广播开关,转身面向众人,语气严肃地说道:“总部已下达严格命令,需派遣一位技术专家前往边陲地区提供支援,在座诸位中有谁愿意接受这项任务?”

现场一片寂静,就在此时,秦于晶毫不犹豫地从人群中站出,声音坚定有力:“我去。”

主任神情瞬间变得严肃,开口劝阻:“于晶,这次任务面临的风险很高。我建议你先和宋营长好好商量一下,再做决定也不迟。”

秦于晶态度坚决,没有丝毫犹豫:“不用商量了,这件事我自己就能决定。”

众人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眼中满是惊讶。

同事们都清楚,秦于晶在行业内是数一数二的高手,是一位非常出色的铁路工程师。然而,自从四年前她和宋玉峰结婚后,为了家庭,她做出了很多牺牲,多次拒绝了国家总局的邀请。

没想到在这关乎生死的紧要关头,她竟然果断地放下了对宋玉峰的感情牵挂。

主任沉思了一会儿,最终点头同意:“那就这样定了,十天后,你启程前往疆北。”

傍晚时分,秦于晶结束工作,回到军区家属院。

一走进屋子,她就看到身着军装的宋玉峰正在收拾桌上剩下的饭菜。

她注意到宋玉峰手中拿着三个饭碗,立刻明白沈汐瑶又带着孩子来家里了。

宋玉峰看到秦于晶回来,随口问道:“你吃饭了吗?我嫂子带了些肉圆来,锅里还有一点,你要不要一起吃点?”

秦于晶回答:“我吃过了。”

她走近桌子,意外发现桌上还放着一包大白兔奶糖。

宋玉峰一边收拾东西,一边说:“这本来是给君洋买的,他们走的时候忘了带走。如果你现在想吃,我改天再给你买一包。”

一包大白兔奶糖的钱,差不多能买半个月的生活口粮,但宋玉峰在资助沈汐瑶母子这件事上,从来都很慷慨,从不吝啬。

秦于晶默默回房间换衣服。

宋玉峰看着她一声不吭的样子,心里有些疑惑。

以前,每当秦于晶听说他给沈汐瑶母子买东西,总会大发脾气,和他争执一番才肯罢休。

今天怎么没反应呢?

宋玉峰怀疑她又要耍什么新花样,皱着眉头走进房间。

“你为什么总是这么情绪化?我们都是一家人,为什么总要纠结过去的事情呢?”

秦于晶避开他的目光,说道:“不管我怎么闹,你每个月还是会把大部分津贴给他们母子。”

停顿了一下,她的声音变得有些低沉:“……上个月中秋晚上,我一个人冒着大雨回来,不仅没得到关心,还被逼着吃剩菜冷饭。”

宋玉峰好像找到了问题的关键,开始劝说:“那只是小事而已,那天是你先迟到的,难道要我们全家都饿着等你吗?”

这时,训练的哨声响起,宋玉峰温柔地拍了拍她的肩膀,说:“我先去训练了,你最好别再闹了。”

说完,他戴上帽子,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
秦于晶听着他的脚步声,回忆起往事。

四年前,在军民联谊活动上,她第一次见到宋玉峰,就喜欢上了他。

她坚信军人对待感情会始终忠诚,所以毫不犹豫地答应了政委的介绍,和宋玉峰结了婚。

婚后,她才明白,军人的忠诚有时候和爱情并没有关系。

宋玉峰心里喜欢的其实是沈汐瑶,但自从他参军后,沈家人担心他的职业风险,怕沈汐瑶早早守寡,就把她嫁给了宋玉峰在家务农的哥哥。

后来,宋玉峰的大哥在干农活时不幸去世。

从那以后,宋玉峰就开始资助沈汐瑶母子。

也因为这件事,秦于晶和宋玉峰经常吵架,小吵三天一次,大吵五天一次。

而真正让她产生放弃婚姻想法的,是上个月那顿中秋团圆饭的经历。

那天,宋母说家里醋没了,让她去买一瓶回来。附近的供销社很远,来回要一个多小时。

当她浑身湿透,冒雨回到家时,餐桌上一家人正有说有笑地吃饭。

没有人关心她,桌上只剩下一些残羹冷炙,还有一堆没洗的锅碗瓢盆散落在地上。

当她向宋玉峰表达不满时,却只得到他不耐烦的回应。

“我们吃的是同一桌菜,没必要纠结这些小事。”

小事,所有的委屈都是小事。

秦于晶环顾四周,这个她住了四年的家,突然让她感到一阵悲凉。

墙上的婚礼喜字还在,但四年过去了,它已经失去了原来的鲜艳红色,就像她和宋玉峰越来越淡的感情一样,渐渐褪色。

秦于晶轻轻撕下那褪色的喜字,揉成一团,扔进了垃圾桶。

她用红笔在台历上圈出了“21日”。

那是她离开的日子。

既然宋玉峰放不下沈汐瑶,那就成全他们,让他们好好过吧。

第二天清晨,秦于晶穿上了那件很久没穿过的连衣裙。

宋玉峰以前总是说,军嫂要端庄稳重,穿太鲜艳的裙子在军区不合适,所以她只好收起爱美的心,每天穿着深色的衬衫。

现在,她不想再为宋玉峰压抑自己了。

秦于晶迅速把头发扎成马尾,简单画了下眉毛,就出门了。

她本来就长得漂亮,换上新衣服后更是光彩照人。路过训练场时,她立刻成了大家关注的焦点。

那些年轻的战士们,一看到绿荫中她明艳的身影,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住了。

“这位女士好漂亮啊,以前没见过,是新来的军属吗?”

“这不像宋营长的媳妇啊?”

“秦于晶同志?怎么突然变得这么漂亮了?”

宋玉峰听到周围的议论声,顺着大家的目光看去,脸上顿时露出惊讶的表情。

秦于晶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,宽松的裙摆虽然不能完全遮住她的身材,却也勾勒出优美的曲线。

她的马尾随着步伐轻轻摆动,阳光洒在她白皙的脸上,让她看起来明媚又有活力。

一转头,看到部下们都伸着脖子看她,宋玉峰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。

“还愣着干什么?赶紧休息!全体都有,现在做两百个俯卧撑!”

吼完,他径直朝秦于晶走去。

秦于晶心里想着今天要讨论的疆北项目,不自觉地加快了脚步。

突然,一只手猛地拉住她,紧接着,一件军绿色的外套裹住了她。

与此同时,宋玉峰怒气冲冲地回头质问:“你为什么穿成这样?”

秦于晶转身一看,宋玉峰光着上身,宽阔的肩膀和纤细的腰形成鲜明对比,手臂上的肌肉线条分明,因为正在训练,身上还冒着热气。

宋玉峰把她护在身后,挡住了训练场上其他人的目光。

秦于晶用力坐直身体,说:“这是我的衣服,为什么不能穿?”

“跟我回去,换身衣服。”宋玉峰说完,就不由分说地握住她的手,往家属院方向走。

秦于晶咬着牙,坚决地抽回手:“现在穿衣是个人自由,我想穿什么别人管不着。”

宋玉峰感觉太阳穴的青筋直跳,着急地说:“秦于晶,你能不能别再胡闹了?”

他不明白这个女人又在搞什么名堂。

但秦于晶只是看着他,把外套取下来扔还给他,然后转身就走。

即使没有转身,她也能感觉到宋玉峰灼热的目光透过空气,直直地落在她身上。

秦于晶眼眶一酸。

她多么希望宋玉峰能明白她的心意,哪怕只是一句关心的话,也不至于让她对这段婚姻的信念和热情慢慢消失。

九天时间很快就过去了。

离摆脱这段婚姻又近了一步。

秦于晶努力压制住心里的低落情绪,把精力都放在工作上。

主任一到办公室就来找她。

“不出所料,正如之前所说,这个月内工程师们会陆续到位。你要做好随时出发的准备。”

秦于晶点点头:“好。”

主任犹豫了一下,还是忍不住问:“这任务确实有很大风险,你不打算告诉宋营长吗?”

听了这话,秦于晶苦笑着说:“主任,您清楚,自从我和他结婚后,争吵不断,我已经身心俱疲了。现在,我只想投身于自己的事业,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。”

“当然,作为新时代女性,国家会充分尊重你们的每一个想法,并提供全面支持。”

“谢谢主任,敬礼!”秦于晶含着泪行了个礼。

秦于晶疲惫不堪,回家休息。

一进门,就看到沈汐瑶母子和宋玉峰三人围坐在餐桌旁,开心地吃着饭。

宋玉峰正细心地给沈汐瑶夹菜,三人有说有笑,看起来就像一家人,这画面刺痛了秦于晶的眼睛,让她心里一阵酸楚。

沈汐瑶看到秦于晶进门,急忙走进厨房,拿出一副碗筷,热情地说:“弟妹你回来了,快坐下来吃饭吧。”

她举止自然,动作熟练,好像自己早就是这个家的女主人了。

秦于晶看了一眼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的宋玉峰,默默地握紧了自己的双手。

沈汐瑶没得到回应,脸上露出尴尬的神色,目光不自然地转向宋玉峰。

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尴尬的气氛,宋玉峰皱着眉头解释说:“君洋快上小学了,嫂子带他来办入学手续,要在这里住几天。”

“最近我睡沙发,你和嫂子、孩子在屋里挤一挤吧。”

听了这话,秦于晶还是没说话,只是低着头,走进了自己的房间。

看到她一连串异常的举动,宋玉峰心里一紧,不自觉地跟了上去。

没想到,他看到秦于晶在收拾行李,一下子愣住了:“你在干什么?”

秦于晶微微侧头,语气轻快地说:“我搬到宿舍去住,给你们腾地方。”

宋玉峰脸色瞬间变了,立刻抓住她的手腕,追问:“你这话什么意思?”

秦于晶红着眼睛,没说话。

宋玉峰看了一眼关着的房门,伸手轻轻关上,又开始劝说。

“我哥哥在世的时候,他们家就过得很艰难。现在嫂子一个人带孩子,生活更不容易了。别说你们是妯娌,你作为军嫂,也该多体谅体谅她。”

“君洋还小,你工作之余,能不能多抽点时间照顾照顾他,多关心关心他们?”

在宋玉峰难得温柔的语气中,秦于晶忍不住流下眼泪,显得十分委屈。

她看着宋玉峰,声音颤抖着说:“难道我还不够体谅吗?”

“过去四年,你每个月的补贴几乎都花在他们母子身上,你有没有想过我,想过我们这个家?”

“三年前,沈汐瑶摔伤住院,她随口说想喝米汤,你就不顾深夜下雨,亲自给她送去。可那时我病得下不了床,你却因为和我冷战,把我一个人丢在医院整整三天。”

说到这里,秦于晶眼中泪光闪烁,满是凄凉。

“我还要帮忙照顾她的孩子……可为什么要照顾别人的孩子呢?你没听到家里人怎么说我吗?他们说我这么多年没生孩子,像个不会下蛋的母鸡!”

宋玉峰总觉得在这个家里,沈汐瑶母子受的苦最多,所以他把所有的心疼和钱都花在了他们身上。

他给宋君洋买昂贵的大白兔奶糖,却舍不得在家里买一粒米、一勺面。

秦于晶做什么事都先考虑他的感受,生怕他不开心,可他却总是把沈汐瑶放在第一位,还觉得秦于晶太计较、脾气暴躁。

秦于晶出身知识分子家庭,教养很好,平时情绪也很稳定。

如果不是这些琐事一桩桩、一件件积累起来,她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,每天和他吵架,变成别人口中的“泼妇”呢?

秦于晶心里很迷茫,婚后的生活好像只剩下不断的争吵和琐事,她不禁问自己:除了这些,她到底得到了什么?

宋玉峰脚步猛地顿住。

这四年里,唯有那次和秦于晶激烈争执时,他才第一次看见她满脸泪水的模样。

后来哪怕争吵得再凶,他也没再见过她眼里泛起泪光。

她眼眶湿润的样子,让他心里莫名烦躁。

宋玉峰沉默了片刻,最终还是妥协了。

他轻轻敲了敲她的箱子,把它放回原位:“我已经安排他们住到招待所了,你先冷静一下。”

说完,他便转身走了出去。

秦于晶听见宋君洋带着疑惑的声音传来:“为什么不能住在这里呀,二叔不是很疼我和妈妈吗?”

沈汐瑶立刻出声责备:“你这孩子别乱说话,要是让二婶听见了,肯定会不高兴的。”

“能出去住当然好了,这样他们夫妻俩相处就不用再因为我和君洋吵架了……”

宋玉峰连忙安慰:“招待所很宽敞明亮,离这儿也近,要是有什么事,直接来找我就行。”

声音渐渐远去。

秦于晶擦了擦眼泪,苦笑着摇了摇头。

孩子往往能反映出父母的真实想法,宋君洋能这么直接地说出来,说明在他心里,早就把他们当成一家人了,可对于她这个婶婶,眼里似乎根本没有她的位置。

算了,她都已经决定要离开这个家了,再纠结这些细节也没什么意义。

秦于晶稍微平复了一下情绪,就开始整理家里那些很少用到的东西。

她从橱柜深处拿出一个崭新却落满灰尘的搪瓷杯。

宋玉峰的旧杯子掉漆了,她特意给他买了新的。可他不仅没用,还责怪她乱花钱,说更喜欢用碗,就是不愿意用她精心挑的杯子。

她又从衣柜深处拿出那条亲手给宋玉峰织的围巾和手套,它们和那个搪瓷杯一样,一次都没被用过。

秦于晶犹豫了一下,最后还是决定把它们都装进一个袋子里,准备捐出去。

天黑了,东西也整理得差不多了。

她也没管桌上乱糟糟的,洗完澡就躺下了。

秦于晶刚闭上眼睛,大门就被打开了。

宋玉峰回来了。

接着,传来碗筷碰撞的声音和水流声。

直到身边的床榻微微下陷,秦于晶都没睁开眼睛。

在寂静的夜里,宋玉峰突然开口:“于晶,你想不想要个孩子?”

秦于晶心里猛地一震。

还有九天她就要去疆北了,这个时候怎么能有孩子呢?

她刚想开口拒绝,宋玉峰就迅速抓住她的手腕,按在了头顶。

男人一下子把她压在了身下。

秦于晶瞪大了眼睛,声音里带着惊恐:“……你要干什么?”

宋玉峰紧紧盯着她,呼吸越来越重:“我想了很久,觉得有了孩子,你可能就不会再闹了。”

说完,他就俯身压了下来。

秦于晶还没反应过来,一连串的吻就落了下来。

男人灼热的气息把她紧紧包围,她拼命挣扎,只能把脸转到一边,躲开那些吻。

她马上就要走了,在她心里,孩子只会是个沉重的负担。

秦于晶用力推着宋玉峰结实的胸膛,语气十分坚决:“我不想要孩子……你放开我!”

宋玉峰一下子愣住了,她耳边还回荡着他粗重的呼吸声:“你刚才的话,不就是想要个孩子吗?”

听了这话,秦于晶眼眶一酸。

一开始,宋玉峰就觉得孩子是他们之间最大的问题。

确实,他从来没怎么关心过她,也没想过她到底想要什么……

秦于晶闭上眼睛,掩饰住眼里的失望和难过,任由他摆布。

宋玉峰吻到她脸上的泪水时,身体猛地抖了一下。

他坐起来,在昏暗的光线下看着她。

宋玉峰声音沙哑地问:“秦于晶,你到底想要什么?”

秦于晶没说话,眼泪却不停地从眼角滑落。

以前,她渴望宋玉峰能真心爱她、疼她,可现在,她什么都不想要了。

看着秦于晶不说话,宋玉峰觉得胸口像压了块大石头,闷得难受。

最后,他黑着脸离开了。

听着越来越远的脚步声,秦于晶默默地整理着自己的衣服。

天快亮的时候,秦于晶一夜没睡,看到晨曦初现,她赶紧拿起台历,把上面标着“13日”的那天轻轻划掉了。

随着“21日”越来越近,她回想起昨晚宋玉峰说的话,疲惫地闭上了眼睛。

心情稍微平复了一些,秦于晶拖着疲惫的身体去了单位。

在办公室里,她拿着测量数据,表情严肃地说:“这片山脉土质松散,山势又长又陡,如果进行爆破,很可能会引发山体滑坡,造成人员伤亡。”

“可是不爆破的话,隧道施工就没法继续了。”有人提出了疑问。

她皱起眉头,看着说话的人:“既然这条隧道不能这么修,那就换条路。我们不能拿几十名工人的生命去冒险。”

刚说完,就听到有人敲门:“于晶,宋营长来找你了。”

秦于晶回头一看,愣了一下。

宋玉峰带着宋君洋走了过来,然后轻轻把孩子往她跟前推了推。

“给君洋办手续的时候,嫂子突然身体不舒服,住院检查去了。她实在走不开,想请你帮忙照顾一下君洋。”

“家属区离招待所挺远的,你这儿更近一些,我训练完就来接他。”

秦于晶本能地想拒绝,可她发现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他们俩身上。

她皱起眉头,虽然心里很不乐意,但也不想耽误工作,只好无奈地点了点头。

宋玉峰见她答应了,神情放松了一些。

他随手拿出一支崭新的钢笔,递给她:“看你昨天的钢笔坏了,今天路过供销社,就给你买了这支,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?”

这话一说出来,大家都开始调侃:“哟,还是英雄牌的呢!宋营长真大方,舍得给自家媳妇花钱!”

秦于晶看着那支钢笔,心里一阵酸楚。

结婚四年了,这是宋玉峰第一次送她礼物。

可这不过是感谢她照顾宋君洋的礼物,说到底,还是因为关心沈汐瑶。

秦于晶委婉地拒绝:“不用这么客气,你拿回去吧,单位里有钢笔能用。”

感觉到她在拒绝自己,宋玉峰皱起了眉头,但也没多说什么,只是简单叮嘱了宋君洋几句,就转身走了。

秦于晶把宋君洋带到自己的工位前,然后拿出铅笔和几张白纸。

“君洋,就在这儿乖乖画画,别到处乱跑,也别碰婶婶的东西,有事就叫婶婶,知道吗?”

宋君洋点了点头,她这才回到自己的座位,继续和同事们讨论工作。

组长匆匆忙忙跑了过来。

“于晶,京藏线路的测绘图画好了吗?主任催得很急。”

秦于晶赶紧把手里的文件放下,转身走到工位前,去拿设计图纸:“图纸画好了,我马上给主任送过去。”

组长严肃地叮嘱:“这条线路的进展关系到很多人的未来,你的设计图纸是工程启动的关键,一定要保证万无一失,不能出任何差错。”

秦于晶轻轻拿开压在图纸上的书,却发现下面什么都没有。

她一下子瞪大了眼睛,图纸怎么不见了?

秦于晶把整个工位都找遍了,什么都没找到。刚一转身,就看见宋君洋手里拿着几片熟悉的纸张碎片。

她心里猛地一沉,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。

她赶紧从宋君洋手里夺过纸张,低头一看,瞬间感觉像是掉进了冰窖里。

这张关系到千万人生活的蓝图,竟然被撕成了无数碎片!

组长一看,脸色也变了。

秦于晶含着眼泪,盯着那些破碎的图纸。

这是他们团队花了两年时间,翻山越岭才画出来的图纸。因为时间太紧,她都没来得及备份,这是唯一的一份。

这个工程承载着很多人的希望,很多家里困难的人都盼着工程赶紧开工,能有口饭吃。

可现在图纸被毁了,她的希望也破灭了,她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那些朴实的面孔。

秦于晶看着一脸无辜的宋君洋,再也控制不住心里的怒火。

她紧紧抓住宋君洋的手,带着哭腔责备道:“我明明让你别碰婶婶的东西,你怎么就是不听话呢?”

宋君洋撅起嘴,眼泪一下子就流了出来,带着哭腔喊:“我不喜欢你,我要找二叔和妈妈……”

他推开秦于晶,跑了出去。

一向沉稳的组长也着急了:“于晶,这可怎么办啊?要是不能按时交图纸,那些工人……”

秦于晶皱着眉头,把散落的勘测图碎片一一捡起来:“我会尽快重新画一张,麻烦你帮我把君洋带回来。”

她环顾四周,看着桌上乱糟糟的样子,心里又烦又累,感觉快要窒息了。

幸好她记性很好,能记住图纸的样子,虽然重新画需要花点时间。

秦于晶集中精力,手里的笔快速地画着,不知不觉,天已经黑了,外面也开始下起了雨。

她刚画完最后一段,之前去找宋君洋的组长突然满脸惊恐地跑了回来。

“于晶,我找了一下午都没找到那孩子。直到去警局报案,才知道他出车祸了,现在在医院呢。”

听了这话,秦于晶心里猛地一紧。

她顾不上大雨,赶紧往医院跑去。

初秋的雨冰冷刺骨,秦于晶全身都湿透了。

当她浑身狼狈地跑到宋君洋的病房门口时,还没进去,就听见里面传来沈汐瑶的哭声。

“于晶一直不让你管我们母子的事,我能感觉到她不高兴。没想到这会影响到君洋……玉峰,以后你就别管我们的事了……”

宋玉峰温柔地安慰着她。

“你别太难过了,如果真是秦于晶的错,我一定让她亲自向你道歉。”

秦于晶一下子僵在了原地。

下一秒,宋玉峰开门走了出来。

四目相对,男子语气严厉地问:“你就是这么照顾君洋的吗?他差点就没命了,你知道吗?”

“你要是有什么不满,直接跟我说,别把气撒在一个五岁的孩子身上。”

每一句话都像外面冰冷的雨水一样,甚至比雨水更冷,直刺秦于晶的心里,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。

她勉强笑了笑:“没想到在你眼里,我已经成了那种拿孩子撒气的疯子。”

宋玉峰还是板着脸,一句话都没说。

秦于晶眼里含着泪,解释道:“君洋把勘测图撕了,那图纸关系到几千万人的生活,时间又紧,我急着重新画,就让组长帮忙找他……”

话还没说完,就被宋玉峰打断了。

“这么重要的东西,你为什么不好好保管,让君洋随便玩?”

这一句断言,让秦于晶再也不想争辩了。

她看着眼前的男人,委屈和失望像潮水一样涌上来,瞬间把她淹没了。

她还在期待什么呢?

明明知道宋玉峰心里只有沈汐瑶,却还盼着他能对自己好一点。

她又在难过什么呢?

这个结果不是早就该想到的吗?

输的人,从来都是不被爱的那个。

宋玉峰看着秦于晶的脸色慢慢变得平静,就像经历了一场暴风雨后,只剩下一片死寂。

他心里微微一动,觉得刚才的话太过分了,正想道歉,就听见她又开口了。

“对不起……”

秦于晶低声说完,就径直走了。

宋玉峰这才注意到她全身都湿透了,每走一步,地上都会留下一串水印。

他眼里闪过一丝心疼,刚想跟上去,病房里就传来了沈汐瑶的声音:“玉峰,君洋醒了!”

秦于晶没有回头,只听见男人走进病房,然后门“砰”的一声关上了。

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,布满了她的脸。

秦于晶嘴角苦涩,任由雨水打湿衣服,一边走一边哭,眼神里满是自嘲和无奈。

这次,她可以痛痛快快地哭个够了。

等眼泪流干了,她和宋玉峰的感情,也就真的结束了。

宋玉峰连续几天都没回家。

秦于晶知道,他肯定是在医院陪着沈汐瑶和孩子。

她没有去找他,只是平静地在日历上划掉了“14日”到“19日”。

因为担心单位的工作,秦于晶强打精神,收拾好东西就出门了。

没想到,刚出家门,就听见楼下摘菜的军嫂们在议论纷纷。

“今天我去医院拿药,看见宋营长的侄子躺在病床上。听说这事儿就是秦于晶干的。”

“听说宋营长之前把侄子交给秦于晶照顾,结果孩子出车祸,差点没命。这女的心肠太狠了。”

“她肯定是不满宋营长帮嫂子,在家属院闹了好几次,现在连小孩都不放过,宋营长娶了她真是倒霉!”

秦于晶脸色一下子变了。

才几天时间,谣言就传成这样了。

她本来想上去理论几句,可又想到,她们平时不也经常议论她和宋玉峰的感情吗?

再说了,她还有两天就要走了,争输赢也没意义。

秦于晶缓缓吸了口气,压下心里的郁闷,转身独自走了。

本来心情已经平复了一些,可在院门口碰到沈汐瑶,又让她心里一阵难受。

沈汐瑶手里提着一袋鸡蛋和麦乳精,一见到她就赶紧道歉。

“妹妹,真是对不起。昨天君洋说他是自己跑出去的,想来你和玉峰因为这事吵架了。这些东西你先拿着,就当是我跟你道歉……”

她把东西递给秦于晶。

秦于晶本来就一肚子火,又急着去单位,就往后退了一步,躲开了沈汐瑶递过来的东西。

“你自己留着吃吧。”

话刚说完,沈汐瑶一个踉跄,突然倒在了她面前。

秦于晶一下子愣住了,本能地想伸手去扶,却被突然出现的宋玉峰一把拦住了。

“汐瑶!”

他伸手扶住沈汐瑶的胳膊,将她慢慢搀起,眼里满是不加掩饰的关切与紧张。

沈汐瑶轻轻靠在他肩头,脸色有些发白:“我没什么事,玉峰,只是于晶到现在还没原谅我……”

秦于晶站在原地,眼神发怔,眼底闪过一抹难言的苦涩。

她的丈夫,竟然在这么多人面前,当着她的面,对别的女人这般细心呵护。

那她算什么呢?

不过是个看客罢了。

宋玉峰连一个眼神都没给秦于晶,直接叫来了警卫员,让他马上送沈汐瑶去卫生队。

路上只剩他们两个人,气氛有些尴尬。

秦于晶和宋玉峰对视,看到他眼里的不满,强忍着心里的刺痛,轻声问:“你又要怪我对她不好吗?”

宋玉峰有些意外,声音低沉又带着疑惑:“嫂子是真心来跟你道歉的,你知道她身体不好,为什么还要对她冷淡呢?”

“秦于晶,我一直不明白,这么多年了,你为什么对家里人总是这么苛刻。”

这些话像针一样扎在秦于晶心上。

说不痛是假的,但更多的是疲惫。

他总是在她身上挑错。

“你刚才还叫她‘汐瑶’,怎么现在又喊‘嫂子’了?”

听到这话,宋玉峰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,声音也变得严肃:“如果你真觉得过不下去,那我们就去办离婚手续!”

说完,宋玉峰径直往卫生队方向走去。

下一秒,身后传来秦于晶的回答。

“好。”

宋玉峰猛地停下脚步,转身看向秦于晶,正好对上她平静中带着一丝恍惚的眼神。

那一刻,他心里突然涌起一阵慌乱,心跳都好像漏了一拍。

宋玉峰有些懊悔地摇摇头,脸上露出不快的神色:“唉,我刚才就是一时口快,你也别冲动,军婚哪是说离就离的。”

秦于晶在心里苦笑。

他是说气话,可她不是。

她和宋玉峰结婚这么多年,就算吵得再厉害,也从没提过“离婚”两个字,可这次,为了沈汐瑶,她却脱口而出。

仔细想想,这好像也说得通,毕竟以前他对沈汐瑶的感情那么深。

虽然离她出发还有两天,但这段婚姻已经像是随时会碎的玻璃。

见秦于晶没说话,宋玉峰往前走了两步,轻轻握住她的手,语气软下来,想安慰她。

“好了,我刚才确实不该那么说,我跟你道歉。以后,我肯定不会再犯这种错了。”

秦于晶看着他,表面上他看起来很温和,但仔细看他的眼睛,里面藏着一丝不耐烦。

宋玉峰经常用这招,只要他不想说话或者理亏的时候,就会这样来堵她的嘴。

以前她对他言听计从,可现在不一样了。

秦于晶从宋玉峰手里抽回自己的手,轻声说:“我得去工作了,先走了。”

说完,她没看宋玉峰的脸色,直接转身走了。

秦于晶到了单位,感觉气氛不对劲。

组长让她马上去主任办公室。

办公室里。

主任把一份报告推到秦于晶面前:“疆北地区的塌陷情况越来越严重了,很遗憾,我们又失去了一位工程师。”

“你也看到了,这个任务可能会有生命危险,说不定你去了就回不来了。你愿意放下宋营长,放下你这么多年用心守护的家吗?”

秦于晶盯着那份报告,脸上虽然带着悲痛,但眼神很坚定:“能力越大,责任越大,国家培养了我,现在正是需要我的时候,我当然要去!”

停顿了一下,她的语气里有一丝消沉:“主任,你其实也知道,我和宋玉峰的婚姻早就有问题了,我已经想和他结束这段关系了。”

主任听了,重重地叹了口气:“我知道你脾气倔,一旦决定的事,谁也劝不了……那你就抓紧时间把手里的工作处理好,准备出发吧。”

傍晚。

忙完所有工作,秦于晶急急忙忙赶回家,收拾剩下的东西。

没想到一进门,就看到宋玉峰端着热气腾腾的菜从厨房出来。

“今天就我们俩吃饭,我让炊事班班长帮我买了你爱吃的排骨。”

秦于晶愣住了。

结婚四年,他们一起吃饭的次数少得可怜。

她还没反应过来,宋玉峰就把她拉到餐桌旁,然后拿出一盒高档雪花膏,递到她面前。

“于晶,我想了一整天,说实话,以前我确实做得不对。就算和你结了婚,也没给你应有的尊重和关心,还老是因为嫂子的事和你吵架。”

“我终于想明白了,既然我们结婚了,就该好好过日子。以后,我会把心思都放在你和这个家上。”

秦于晶看着宋玉峰专注的眼神,心里乱糟糟的。

要是他早点说这些话,或许他们的婚姻还有救。

可现在,她的心已经凉了,不想再回头了。

宋玉峰见秦于晶不说话,也不接雪花膏,眼里闪过一丝烦躁和慌张。

他听了战友的劝,想哄媳妇。

他仔细回想这四年,确实没真正懂过秦于晶的心思,可她现在的态度,让他有点摸不着头脑。

这时,沈汐瑶突然来了,气氛一下子变得奇怪。

她眼睛红红的,像是刚哭过。

“玉峰、于晶,我知道我要是留在这儿,会让你们夫妻吵架,所以我来告诉你们……”

“我决定再婚了!”

沈汐瑶说完,原本安静的客厅里,突然传来“啪”的一声。

秦于晶转头一看,眼神一紧。

宋玉峰脸色一下子僵住了,手里本来要给她的雪花膏掉在地上,摔成了好几块。

秦于晶第一次见宋玉峰这么失态。

不过,他这样也很正常,毕竟他喜欢沈汐瑶那么多年,沈汐瑶丧偶后也一直没再嫁。

虽然宋玉峰没说,但秦于晶知道,他和沈汐瑶一样,心里都还抱着一丝希望,盼着能再续前缘。

就算他现在说得很诚恳,说要和自己好好过日子,可实际上,他心里还是放不下沈汐瑶。

秦于晶慢慢垂下眼睛,把心里的失落藏起来。

宋玉峰定了定神,语气有点生硬地问:“怎么这么突然?”

沈汐瑶眼里含着泪,眼神有点模糊:“今天,村口的刘强来跟我求婚,我答应了。”

宋玉峰沉默了一会儿,轻轻点了点头:“这样也好,你一个女人带孩子不容易,嫁给他,也算有个依靠。”

听了这话,秦于晶和沈汐瑶都愣住了。

宋玉峰竟然同意了!

以前他一直反对沈汐瑶再婚,说怕她会受委屈。

沈汐瑶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,她有点紧张地扯了扯衣服,轻声说:“希望你们夫妻和睦,别再因为我吵架了。玉峰,我……”

她突然不说话了,但秦于晶从她眼神里看到了深深的眷恋和不舍。

宋玉峰没说话。

沈汐瑶等不到回应,最后只能带着眼泪,难过地走了。

宋玉峰关上门,捡起地上的雪花膏,脸上露出懊恼的表情:“我明天一定给你买盒新的。”

秦于晶小声问:“这次你怎么不反对她再婚了?”

宋玉峰眼神一紧,突然把她抱进怀里:“我想通了,嫂子要不要再婚,是她自己的事,我不该管。”

“我只要照顾好你和这个家就行。”

宋玉峰紧紧握住她的手,深情地说:“你是我老婆,我当然要对你好。我真心希望你能放下过去的矛盾,原谅我,咱们重新好好过日子,行吗?”

秦于晶眼眶有点发酸。

他的怀抱很温暖,可暖不了她的心。

她爱他的时候,他心里装着沈汐瑶。

现在,他好像对她有了感情,可她的心已经不在他这儿了。

就算沈汐瑶现在要嫁人了,她和宋玉峰之间的坎还是跨不过去。说不定什么时候,吵架的时候又会提起以前的事。

她的感情已经在一天天的争吵中磨没了,她太累了,不想再赌了……

秦于晶没说话。

这一刻,宋玉峰心里突然有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紧迫感和不安。

他看着怀里的女人,还是那么漂亮,可他第一次看不懂她眼睛里在想什么。

两个人吃饭的时候都心不在焉。

宋玉峰去洗澡的时候,秦于晶偷偷把台历上圈着的“20日”划掉了。

明天21号,她就要走了。

宋玉峰洗完澡出来,紧紧抱住秦于晶。

她看着桌上被一笔一划圈过的日历,没有回应他的拥抱。

第二天。

天刚亮,起床号就响了。秦于晶昨晚没睡,清楚地听到宋玉峰起床的声音。

接着,她感觉到一个轻轻的吻落在嘴角,然后传来宋玉峰沙哑的声音。

“我去训练了,晚上来接你下班。”

秦于晶没睁开眼,等他的脚步声走远了,才慢慢睁开泛红的眼睛。

她没告诉宋玉峰,今天她要去疆北。

她没告诉他,不管疆北的铁路工程能不能按时完成,她都不会再回来了。

秦于晶收拾好东西,弯腰拿起已经打包好的行李箱,然后拿起宋玉峰送她的钢笔,把台历上的“21日”划掉了。

最后,她把已经签好名的离婚申请书放在桌子上,用钢笔压住一角。

走到门口,秦于晶还是忍不住停下来,看了看这个见证了她从爱到心灰意冷的家。

“宋玉峰,再见了。”

过了一会儿,她终于狠下心,移开视线,转身走了。

天边刚泛起白光。

铁路局的车已经停在家属院门口,秦于晶提着箱子上了车。

车往军区门口开去。

这时,秦于晶看到宋玉峰带着训练有素的战士们迎面走来。

她眼神暗了暗,果断地放下车帘,挡住了两人的视线。

车和宋玉峰擦肩而过,直到车开出军区,秦于晶都没回头看一眼。

秦于晶坐在火车车厢里,看着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城市越来越远,心里有一丝淡淡的离愁。

窗外的风景不断变化,火车从繁华的城市出发,穿过绿油油的草原,最后驶向广阔的荒漠和戈壁。

戈壁滩上,沙丘随风起伏,在黄色的沙漠里像一片片霞光。心里的离愁已经被对未来的期待代替。

戈壁滩一望无际,人和建筑在这儿显得特别小。远远看去,让人觉得孤单。可这对秦于晶来说,刚刚好。

她厌倦了城市的喧嚣和家属院的流言蜚语,刚到这儿,就感觉身心都被净化了,以前的不愉快好像都被风吹走了,心里难得的平静。

到疆北车站的时候,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。

一个穿着蓝色工作服、瘦瘦的男人皱着眉看手里的照片,四处张望。看到她,他眉头舒展开来,直接朝她走来。

“是秦于晶同志吗?”

他应该是疆北派来接她的纪兴泽。

她笑着轻轻握住纪兴泽伸过来的手:“你好,纪同志,谢谢你来接我。”

纪兴泽从她手里接过皮箱,带她走到一辆吉普车旁边,打开车门,“部长让我先送你回宿舍,明天再去报道。”

她坐在副驾驶:“谢谢。”

纪兴泽很健谈,虽然从她上车开始就一直说个不停,但一点也不让人觉得烦。

“大家都说疆北条件苦,待遇也不好,没什么人愿意留这儿。你可是我在这儿遇到的第一个主动申请调过来的工程师。”

秦于晶有点惊讶,皱起眉头:“以前没人主动来这儿吗?”

“他们也来过,但大多是被派来的,到期就走了,愿意留下来的没几个,你是第一个自己想来的工程师。”

说起这个,纪兴泽眼里闪过一丝难过。

她轻轻转头,看着纪兴泽:“我们国家从来不缺爱国的勇士,我是你遇到的第一个,但肯定不是最后一个。”

她说话很真诚,纪兴泽被她的态度感染了,刚才眼里的那丝难过一下子没了:“说得对。”

“咕噜~”

秦于晶饿了,肚子突然叫了一声。

在纪兴泽面前,她有点不好意思地问:“我有点饿了,能先去吃点东西吗?”

纪兴泽一拍脑袋:“哎呀,我忘了。”

他一脚踩下油门,兴奋地说:“跟你说,附近有一家面馆,味道特别好,还便宜,保证让你吃饱,咱们去尝尝?”

没等她回答,纪兴泽就把车开到了面馆门口。

“老杨,来两碗羊肉面!”车还没停稳,纪兴泽的声音就传了出去。

老杨从后厨探出头来,圆圆的脸上满是笑容:“好嘞,马上来!”

纪兴泽拉着她的手,带她到面馆里找了个座位坐下:“虽然疆北没北京那么多好吃的,但分量绝对足,能让你吃个够。羊肉面是疆北的招牌,在北京可吃不到这么新鲜的味道。”

“来啦!”话刚说完,两碗热气腾腾、满满当当的羊肉面就端上了桌。

“快尝尝,怎么样,味道还行吧?”纪兴泽急切地说。

在他期待的目光中,秦于晶夹起一筷子面条放进嘴里。

“味道怎么样?”纪兴泽问。

她轻轻点点头,又夹了一筷子面条送进嘴里,满足地说:“真好吃。”

“多吃点,你一个人来这儿,没个伴,我刚才在车上说了那么多,你别介意。”纪兴泽轻轻抿了抿嘴,露出温和的笑容,然后拿起筷子,大口吃起面条来。

她拿筷子的手顿了一下,心里涌上一股暖意,这才明白,他刚才在车上说个不停,是怕她孤单。

在原来的城市,她很少遇到这么真诚的热情,初到异乡的紧张感也一下子减轻了很多。

她低下头,继续吃面条,热腾腾的面条吃进肚子里,不仅让身体暖和起来,心里也觉得暖暖的。

暮色四合时回到宿舍。

她匆匆归置了几下物品,便躺上了土炕。这片疆北地域,昼夜温差极大,夜晚的寒气尤其刺骨,她在朦胧的困意中,下意识地往土炕中央缩了缩。

手臂挥动时,重重地砸在炕面上,钻心的疼让她眼眶发酸,困意瞬间消散。她盯着自己空荡荡的臂弯,心里猛地一怔,宋玉峰的模样突然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里。

哪怕两人已经冷战了整整五年,以往宋玉峰不管多忙,每晚都会准时回到她身边。他的体温总是那样温暖,尤其到了寒冬时节,将她裹进怀里时,她就像被装进了暖炉,连炭火都显得多余。

可如今,她已经提交了离婚申请,那个曾给过她无数温暖的怀抱,再也不属于她了。

她轻轻收回手臂,理了理身上的被子,目光怔怔地落在不远处的皮箱上,心里涌起一阵说不出的怅然。

原来习惯真的很难戒掉,才到疆北的第一个晚上,她就开始不由自主地想起宋玉峰……

她用力摇了摇头,想把那个人的影子从脑子里赶出去,毕竟现在的他们,早就该毫无瓜葛了。

次日,疆北部。

秦于晶眼下挂着浓重的黑眼圈,正低头翻看手中的资料。

不远处传来细碎的议论声。

“听说了吗?这位工程师是从北京来的。你们猜她能在这儿待多久?三天还是五天?”

“我看啊,大城市里养尊处优的姑娘,估计就是图个新鲜来体验生活,顺道给简历镀个金。等新鲜感过了,肯定拍拍屁股就走。咱们啊,指不定还要跟着遭殃……”

“真不明白部长怎么想的,找这么个娇滴滴的大小姐来。瞧她那单薄的样子,风一吹都能倒,指不定帮不上忙还得让人照顾。”

秦于晶抬眼瞥了眼议论的人群。

胆子小的立马闭上了嘴,胆子大的不仅没回避她的目光,还瞪了她一眼。

她抿了抿唇,没想到走出家属院,会遇到这么多以貌取人的人。

议论的大多是男性。

她拿着文件,走到刚才瞪她的统计员面前问:“您是负责北方中段数据统计的吗?”

那人上下打量她,语气带刺:“什么事?”

她指尖点了点资料:“能讲讲这些数据的来源吗?”

“就是综合考量后得出的结论……” 男人的声音突然停住,盯着资料皱起了眉,没再说话。

“怎么不说话了?是做假数据心里发虚?” 她语气平静,眼里却已经有了怒意。

他绷着脸说:“一个女人在这儿乱讲什么?这都是我从报纸上摘抄的,你是在质疑报纸的可信度?”

秦于晶捏紧了手中的纸,指尖渐渐用力,声音也冷了下来:“女人就不能当你上司?这些数据根本站不住脚,难不成真是你从报纸上随便抄的?”

她眼底的怒意更盛,猛地抽出几份文件摔在桌上:“未经审核的资料怎么能随便交上去?你们知道虚假信息会造成多大后果吗?”

几个人脸色瞬间变了,虽表面上装着认错,秦于晶却清楚,他们心里根本不服气。

她原本以为疆北铁路建设慢,是因为地广人稀、地形复杂,现在却隐约觉得,事情没那么简单……

祖国的北疆就像一件华美的外袍,表面风光无限,内里却藏着不少问题。

她得尽快给总局写信,让人来整顿这里的风气,不然这条贯穿疆北的铁路,怕是永远开不了工。

想了想,她转身朝邮局走去。

“你好,我是疆北部的秦于晶,我需要联系北京铁路局。”

她迅速向总局汇报了情况。

总局回复:“我们马上增派人员支援,秦同志放心。”

挂了电话,她正准备离开。

邮局工作人员突然叫住她:“秦于晶同志,有您一封信。”

秦于晶接过那封厚厚的信,看到左上角的北京邮编,心里顿时泛起疑惑。

她在北京没几个朋友,知道她来疆北的人更少,这事她没告诉过别人,铁路局也没什么亲近的人,谁会这么快给她写信……

她攥着信往回走,突然听见身后传来引擎声,下意识回头,正好对上纪兴泽的目光。她不动声色地把信塞进了口袋。

纪兴泽从车里下来,脸色严肃:“秦同志,北方隧道又塌方了,部长让我带您去现场看看。”

秦于晶心里一紧,急忙问:“有没有人受伤?”

“有两个路过的工人被落石砸到,不过塌方范围不大,只是皮外伤,没什么大碍。”

她点点头,刚要上车,手腕突然被人紧紧抓住。

“于晶,你偷偷来疆北,怎么不告诉我一声?” 宋玉峰满身尘土,身体前倾,抓着她的手不肯松开,像是怕一松手,人就会消失。

宋玉峰没穿军装,换了身的确良衬衫,下垂的眼角让他少了几分锐利,多了些烟火气。可即便穿着最普通的衣服,他身上还是透着股英气。

秦于晶心里猛地一跳,这么多年过去,宋玉峰那张棱角分明的脸,还是会让她心跳加速。

按说这个时间,他应该在部队训练,怎么会出现在这里?

她突然有种感觉,有些事情,正在脱离她的掌控……

杂乱的思绪让她一时没来得及抽回手,两人就这么僵持了几秒。

纪兴泽被这尴尬的气氛弄得浑身不自在,小声问:“秦同志,你们认识?”

“不认识。” 她直接说。

宋玉峰眼里闪过一丝受伤:“于晶,别闹脾气……”

她盯着自己被握住的手腕,慢慢抽回手,直视着宋玉峰的眼睛,语气坚决:“同志,我真的不认识你,请别再纠缠了。”

说完她坐进车里,对纪兴泽说:“情况紧急,咱们先去北隧道。”

纪兴泽再迟钝,也察觉到两人之间的不对劲,他默默点了点头,踩下油门,车子飞快地驶了出去。

深夜,从北隧道回来的路上,她在车内昏暗的灯光下画完图纸,递给纪兴泽:“这是今天调查的全部内容,你交给部长吧,他看完就明白了。”

“放心,我一定亲手交到部长手里。秦同志今天辛苦了,早点休息吧。” 纪兴泽郑重地接过图纸。

她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,点头下了车,刚转过街角,就被突然出现的人影吓了一跳。

秦于晶心脏狂跳,忍不住质问:“你干什么?”

任谁加班到精疲力尽,被人这么吓一跳,都没法保持好脾气。

宋玉峰从转角走出来:“等你。”

深秋的疆北冷得刺骨,夜里的温度更是低得可怕。

宋玉峰只穿了件单薄的的确良衬衫,也不知道在门外站了多久,眉毛和睫毛上都结了层薄薄的霜。

他就这么静静地站着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,一句话也不说。

秦于晶皱起眉,语气里带着不满:“你不用训练吗?擅自离开岗位,不怕受处分?”

宋玉峰张了张嘴,声音有些沙哑:“我申请了休假,专门过来看你。”

她慢慢推开房门,手指不自觉地发抖。部队的假不好请,以前她生病想让宋玉峰陪她去卫生所,他总拿这个当借口。

宋玉峰的休假,好像永远是留给沈汐瑶一家的,现在大概因为沈汐瑶再婚,才轮到了她。

可她早就不在乎了。

“你大老远跑到边疆,沈汐瑶怎么办?不怕她们在北京被人欺负?” 她走进屋子,顺手把宋玉峰挡在了门外。

宋玉峰扶着门框叹了口气:“我媳妇都要跟我离婚了,还管别人干什么?我照顾他们五年,该尽的责任都尽了,他们不能总靠着我。”

说话间,宋玉峰像是没了力气,身体一歪,直直栽进了她怀里。

一股刺骨的寒意袭来,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:“这天怎么这么冷?”

她想推开怀里的人,却发现根本推不动。好在没过多久,宋玉峰自己坐直了身子。

他往后退了两步,解释道:“不是故意的,实在是太冷了……”

秦于晶盯着他,想起刚才那股透骨的凉意,最终还是侧过身子,让开了路。

她叹了口气:“进来吧。”

疆北的夜里,冷得能冻死人,她不想担上 “谋害军官” 的罪名。

宋玉峰咳嗽着走进屋。

“桌上有水壶,自己烧点热水泡泡脚,别回头又说着凉是我害的。” 她把人让进屋,转身往炕洞里添了些柴火。

温暖的炕火让人忍不住犯困,秦于晶的意识渐渐模糊,迷迷糊糊间,好像又被拉进了那个熟悉的温暖怀抱,接着,耳边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息。

“为什么就不能多信我一点?”

是谁在说话?

她想睁开眼,却怎么也挣不开,没过多久,就彻底睡着了。

第二天醒来。

秦于晶下意识伸手摸了摸身边的炕,只摸到一片冰凉,连温度都没留下。

也许昨晚的一切,只是场梦吧。她揉了揉发疼的额头,慢慢起身洗漱。

目光突然落在桌上的小米粥和油条上。

她抬头一看,只见只穿着内衣的宋玉峰,正从厨房里走出来。

“于晶,你可算醒了,我特意给你煮了小米粥,还买了大饼和油条。”

她盯着宋玉峰手里的锅铲,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。

结婚这么多年,这竟是宋玉峰第一次给她做饭,哪怕只是一顿简单的早餐……

她心里突然有些不舒服,不知道宋玉峰以前有没有给沈汐瑶母子做过饭,这些会不会是他们的专属回忆?

一阵恶心涌上心头,她摇了摇头,语气坚决:“抱歉,我赶时间。”

这时,门外传来敲门声:“秦同志,您醒了吗?咱们该出发了。”

秦于晶转身去开门,却被宋玉峰从身后一把拉住。

“我跟你一起去。”

说完,他抢先一步打开门,把她带到了纪兴泽面前。

纪兴泽看着宋玉峰只穿着单薄的内衣,手举到一半,僵在了空中。

他看看宋玉峰,又看看秦于晶,有些犹豫地说:“秦同志,这…… 不太好吧……”

秦于晶说:“下不为例。”

见她答应得干脆,纪兴泽也没再多说,拿出一幅地形图递给她:“这是部长给的北部地图,今天我没法陪你进山,你一定要小心。”

她接过地图,仔细看了看,笑着说:“放心,我能照顾好自己。”

“这不是小事,你那个…… 不太熟的朋友,恐怕不能跟进去。” 纪兴泽小声在她耳边说。

她顺着纪兴泽的目光看去,只见宋玉峰正坐在后座上闭目养神。

秦于晶把地图卷起来,语气笃定:“不用担心,他说不定比我更熟悉那片地方。”

“好吧,注意安全,我下午来接你们。” 纪兴泽把车停在山脚,递给她一袋干粮,没再回头就走了。

有人从她身后拿走了干粮,宋玉峰沉着脸问:“那男的是谁?”

“同事。” 她径直往山里走。

“哪有同事说话离得这么近?” 宋玉峰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快。

秦于晶拨开挡路的树枝:“说的是重要的事,当然不能让别人听见,离得近点才能减少风险。”

“那我是外人?” 宋玉峰猛地拉住她,一把搂进怀里,眼里闪过一丝寒光。

宋玉峰一路上唠叨个不停,本来山路就难走,坑洼又多,每一步都得仔细试探着走。

他这突然一拉,她脚下一滑,差点摔了。泥人还有三分脾气,何况她是个活人。

她脸色一沉:“我走的时候,离婚申请书已经交给政委了,从法律上来说,咱们已经没关系了。你凭什么管我?”

这话像一记重锤,砸得宋玉峰愣在原地,手也松了劲。秦于晶趁机从他怀里挣脱,连着往后退了好几步,像躲什么危险一样。

宋玉峰注意到她向后退的动作,心中的情绪被激发出来,随即伸出双手将她往自己身边拉近,眼眶不知不觉地泛起了淡淡的红色,说话的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命令意味。

“你竟敢擅自提交离婚申请,难道不明白违反军婚法规会有多严重的后果吗?马上把你的申请收回去,不然会有你承受不了的后果!”

宋玉峰此时怒气冲天,手上没控制好力道,一下子把秦于晶拽得手腕都快脱臼了。

她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,要是说之前宋玉峰的所作所为只是让她觉得不高兴,那么现在他的举动已经彻底点燃了她的怒火。

这情况简直让人觉得又可气又可笑,那位口口声声说深爱着她的丈夫,却一次又一次地为了其他女人指责她,在她忙着工作的时候,还公然谈论她的私事。他不仅不把她的尊严当回事,更是完全不尊重她的职业素养。

她用力推开宋玉峰,说道:“宋玉峰,我不是你的下属!我们的结婚证不是卖身契,我有决定要不要离婚的自由。”

“在离婚声明里,我一个字都没提感情方面的问题,甚至连沈汐瑶的名字都没说,只是简单地用‘观念不合’来概括。难道在你眼里,我就是那种背地里告发别人的小人吗?”

她其实没打算用力推宋玉峰,只是自己一个不稳,差点摔倒。宋玉峰下意识地想伸手扶她,可她有意避开,他也就没扶到。

她用冷漠的眼神看了看宋玉峰,然后转身,迈着坚定的步伐朝大山深处走去。

宋玉峰心里不由得涌起一股懊恼,刚才脱口而出的话,一说出来他就后悔了。

听到 “离婚报告” 这几个字的时候,他都没来得及好好想一想,只知道自己绝对不能失去秦于晶。脑海里想着让她撤销申请的话,就像潮水一样不由自主地说了出来。

等他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的时候,已经晚了。

秦于晶眼里满是失望,直接避开了他伸过来的手。她离开时的那一眼,就像一阵冰冷的风,让他心里凉透了。他清楚,如果再不做点什么,可能真的会和她擦肩而过。

可是,这片还没开发的密林,看起来到处都像是有路,又好像到处都没有路 —— 秦于晶就这样从他的视线里消失了……

……

秦于晶急着摆脱宋玉峰的跟随,走得很快,没注意脚下的路,不小心掉进了农户用来狩猎的陷阱里。

她蜷缩在坑底,抬头看着那又高又光滑的陷阱壁,又看了看自己刚扭伤的脚踝。她咬着牙,毅然站起来,开始在四周仔细摸索。

夜幕降临,天空开始飘起了小小的雪花,原本就光滑的土坑边缘,现在结了一层薄冰,路更滑了,往上爬也更难了。

飘落的雪花碰到她的皮肤,很快就化成了水珠,渗进她的棉袄里,让她感觉越来越冷,不禁微微发抖。
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,秦于晶没找到出去的路,反而让自己陷入了更被动的境地。

她徒劳地把已经半湿的棉服裹紧,意识慢慢变得模糊起来,心里一紧,猛地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,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。

可是,饥饿和寒冷实在难以忍受,绝望的情绪像潮水一样渐渐涌上心头,她心里不禁发出痛苦的呼喊。

谁能来帮帮她啊,不管是谁都行,她还有没完成的事业等着去做,她心里还对生命充满了留恋,她不想就这样离开……

“于晶!于晶!”

好像过了很久很久,她好像听到了宋玉峰的声音,嘴角露出一丝苦笑。之前他们还吵得那么厉害,他怎么可能回来救她呢?都到这个时候了,她竟然还对他抱有幻想……

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,她感觉到有人给她盖了一件东西,接着,一双有力的手臂把她紧紧抱了起来,她还没来得及弄清楚是怎么回事,就陷入了深深的昏迷中。

等她醒来,眼前一片白色。

她的手被人握住,动不了。

秦欣微微转头一看,只见宋玉峰眼下有黑眼圈,脸色憔悴,正没什么力气地靠在她的床边睡觉。他的掌心还紧紧握着她的手。

她轻轻动了一下,宋玉峰就从睡梦中醒来,眼里满是对她的欣喜。

“你终于醒了,身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?” 宋玉峰着急地扶她坐起来,让她靠在床边。

“怎么是你?” 她的声音有点沙哑,带着惊讶。

“我作为你的丈夫,在这儿不是很正常吗?” 宋玉峰轻轻摸了摸她的额头。

她轻轻侧过脸,避开宋玉峰的触摸,问道:“医生怎么说?”

宋玉峰的手一下子没摸到,不过他也没生气:“医生说你最近睡眠不足,身体很虚弱,所以才会反应这么大。以后一定要多休息,慢慢就会好的。”

说完,他拿起桌子旁边的那杯热水,吹了几下,觉得温度合适了,才把杯子拿到她嘴边:“来,喝口水润润嗓子。”

她渴得厉害,就接过宋玉峰递来的水杯,一口气把水喝完了。

喝完水,他马上从旁边的袋子里拿出一碗热粥,小心地一勺一勺喂她喝。

秦于晶看着嘴边勺子里的热粥,犹豫了一下,才慢慢咽下去。

沈汐瑶都没享受过这种待遇。

病房里只能听到秦于晶吞咽的声音。

“秦同志,我代表疆北部的同仁,特意来这里向您表示诚挚的问候。” 纪兴泽轻轻敲了敲门,然后推门进来。

她转头一看,只见纪兴泽双手各拿着一袋水果,脸上的表情在看到宋玉峰的那一刻僵住了。

纪兴泽有些失落,把手里的东西轻轻放在一边:“哟,原来你也在这儿。”

宋玉峰连看都没看纪兴泽一眼,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一声 “嗯”。

感觉到两人之间的气氛有点尴尬,秦于晶轻轻咳嗽了两声,想打破沉默:“咳咳,谢谢疆北部的关心。”

这句话就像一把钥匙,打开了纪兴泽的话匣子,他也不再害怕宋玉峰,直接拉过旁边的凳子,坐在她旁边。

“秦同志,在您昏迷的这些日子里,疆北部的人民都很为您担心。”

纪兴泽的话里带着深深的歉意:“要是我当初能和你一起爬山,你可能就不会被困那么久,也不会受这么严重的伤了。”

她的目光轻轻扫过宋玉峰,用温柔的语气安慰他:“这事儿和你没关系……”

“秦同志,您不用安慰我,这确实是我工作上的疏忽,差点让疆北部又失去一位工程师,我会主动申请接受处罚的。” 纪兴泽表情严肃,语气里好像带着一种坚定的决心,就像在说 “谁也别想阻止我”。

她一下子觉得很惊讶,看向纪兴泽的眼神里,既有钦佩,又有遗憾。

她钦佩他善良正直的品质,可又为他和那些造假、只知道追求利益的人一起在疆北部基层工作的员工感到惋惜。

她本来想安慰他的话,却卡在了喉咙里,很多话最后都变成了一声长长的叹息。

等会儿再跟部长解释吧。

“哼!” 宋玉峰把手里的碗和勺子重重地摔在桌子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
秦于晶和纪兴泽都看向他。

“如果你真的关心她,在知道消息的那一刻,就应该马上上山找她,而不是坐在这儿马后炮。” 宋玉峰冷冷地哼了一声,一点都没给纪兴泽留面子。

纪兴泽尴尬地站在原地,不停地抓耳挠腮:“我…… 我知道消息的时候,秦同志已经被救出来送到医院了。”

宋玉峰反驳道:“这就是借口!难道疆北部的效率真的这么低吗?”

“同志,这事儿确实是我先做错了,但你也不能因为我个人就对疆北部有偏见啊。” 纪兴泽的嘴角往下耷拉着,他平时那么坦诚的眼睛里,隐约闪烁着愤怒的火花。

“就算你救过我们疆北部的秦同志,但你毕竟和我们不是一伙的,我建议你还是和秦同志保持点距离吧。” 纪兴泽身体动了一下,把她严严实实地护在身后。

纪兴泽说完,秦于晶心里猛地一跳。

宋玉峰最近好像有点不对劲,对 “外人” 这个词特别敏感,几乎一提到就会激动。

她来不及多想,赶紧从床上下来,走到两人中间,严肃地说:“医院里不能大声喧哗,也不能打架。”

没想到,宋玉峰看到她下床后,就不再争吵了,直接上前一步,把她轻轻抱起来,放到床上,细心地给她盖好被子,这才慢慢开口。

“你刚退烧,身体还没好,现在又光着脚踩在地上,万一又着凉了怎么办?”

宋玉峰这么细心的关怀,她以前从来没见过,不禁让她有些心慌。等她回过神来想回应的时候,宋玉峰已经转身走了。

她听到宋玉峰低沉而坚定的声音:“应该保持距离的是你!我和秦于晶是夫妻。”

停顿了一下,他又强调:“是经过政委批准的合法夫妻关系。”

听到这话,秦于晶眼神动了动,抬头看向纪兴泽,正好和他惊讶的眼神对上。

“秦,这是真的吗?” 纪兴泽问。

她眼神闪烁,正想摇头,却被宋玉峰挡住了视线。

宋玉峰语气冷淡地说:“你要是不信,我可以陪你去验证一下。”

纪兴泽轻轻摇头:“不用了,我们本来就是担心秦同志的安全,现在已经确认了你的身份,当然不会再打扰你们见面了。”

“秦同志,您多保重。我还有事,就先告辞了。”

纪兴泽开门走了出去。

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,一时间安静得让人觉得不可思议。

秦于晶觉得这种奇怪的氛围让人很难受,于是干脆转过身,闭上眼睛,想静下心来。

宋玉峰的声音从后面传来:“对不起,那天我说话太过分了,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,但于晶,请相信我,我真的很想和你一起好好过日子。”

“遇到矛盾,我们可以坦诚地沟通,一起想办法解决。别把心事藏在心里,长时间压抑情绪,医生说这样对身体不好。”

“于晶,我知道你能听到我说话,别不理我,我心里很担心。”

宋玉峰的声音有些颤抖。

她的眼皮微微动了动,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,但心里却因为宋玉峰的话掀起了巨大的波澜。

宋玉峰从小就参军,十六岁就上了战场,经历了几十场大大小小的战役,是个铁血男儿。在他的字典里,从来没有 “害怕” 这个词。

可没想到,她竟然听到这个对生死都很淡然的男人,在她面前露出了卑微的恐惧……

她握在被子下面的手,掌心都绷得紧紧的,理智告诉她,不应该让有功勋的人伤心,现在她应该答应他。可是感性却像无形的绳子,把她紧紧捆住,让她怎么也说不出话来。

就在两种想法僵持不下的时候,门被敲响了。

宋玉峰,换药时间到了。

秦于晶心里突然像是有什么东西断了,她翻身看向宋玉峰的背影,这才发现他的左臂好像在慢慢渗出血来。

护士的声音里带着责备:“怎么回事,伤口怎么裂得这么严重?”

听到这话,她心里不由得一阵波动,想起刚才宋玉峰紧紧抱她的时候,可能就是那个时候,他的伤口裂开了。

她慢慢坐直了身体,理智渐渐占了上风,她想,也许她真的应该和宋玉峰好好谈谈……

宋玉峰匆匆换完药,回到房间,一看到她静静地坐在床上,一下子愣住了,脸上露出一丝意外的表情。

“怎么起来了?”

“聊聊。” 秦于晶说。

宋玉峰的脚步顿了一下,然后平静地走到她身边,在她面前慢慢坐下,轻轻应了一声:“好。”

“那份离婚协议,是我仔细想过之后做的决定。我们相隔千里,可能一年都见不了一面,我觉得这段婚姻没必要再继续下去了,不如让彼此都自由。” 她缓缓地说。

宋玉峰回答:“不管多久,我都愿意等你回来。”

她轻轻摇了摇头,语气坚定地说:“我已经向领导申请,想在疆北长期待下去,不再回去了。而你在北京,我们之间好像再也没有可能了。”

宋玉峰沉默了。

秦于晶静静地看着他,没说话。

夕阳慢慢落下,直到夜幕降临,宋玉峰才慢慢抬起头,看向她,嘴唇微动。

“申请驻疆?”

秦于晶心里猛地一震,用锐利的眼神看向他:“别开玩笑。”

选择驻地的过程很复杂,宋玉峰肯定不会为了她放弃在北京的亲人和战友。

虽然宋玉峰可以带着家人一起去,但是家里的婆婆年纪大了,受不了长途跋涉的辛苦。而且疆北地区资源匮乏,他们在京城一直过着优越的生活,可能很难适应那里的环境。

“请相信我,如果我申请去新疆,你的担心就会消失,我们也能在那里开始新的生活。” 宋玉峰的话里带着几分坚定,他又向她靠近了一点。

她的目光被宋玉峰眼里的专注所吸引,她轻轻移开视线,小声说:“你不会这么做的,为了我一个人离开家乡,太不值得了。”

宋玉峰握住她的手:“我能做到。”

“我马上回去汇报,你相信我。”

宋玉峰说完,大步走进了夜色中。

秦于晶还没来得及说话,宋玉峰的身影就不见了。

她看着宋玉峰远去的背影,眼里不禁露出一丝少见的困惑。

如果宋玉峰真的决定放下一切,到边疆和她一起开始新生活,她怎么能不心动呢?

这份迷茫持续了大半年都没有结果。

随着冬天过去,春天来了,疆北已经迎来了干燥炎热的夏季。

秦于晶没等来宋玉峰驻疆的消息,却等来了北京铁路局的支援行动。

他们雷厉风行地整顿了疆北铁路部门,如今疆北部的运作已恢复正常秩序。这大半年里,她成功解决了许多棘手问题,在疆北部渐渐积累起了口碑。

“秦工,又来现场查看啦?” 隧道口休息的工人们抬手擦掉额头汗水,友善地跟她打招呼。

她轻轻点头:“是啊,这里的隧道地基还不够稳固,咱们可不能掉以轻心。”

工人们带着朴实的笑意对她说:“您先忙您的,要是有需要,喊我们一声就行!”

秦于晶笑着点头:“天气越来越热了,我给大家准备了几个西瓜,一会儿分着吃吧。”

工人们发出欢呼,开始分西瓜。

说话声随风飘进耳朵。

“秦工程师真是个热心人,自打她来了,咱们这铁路工程进度‘唰’地就提上来了,工钱也不再拖欠了。”

“可不是嘛,以前工钱给得没个准头,家里媳妇天天跟我闹别扭。现在秦工程师来了,工资按时按数发,我下班回家,媳妇都能给我按肩膀了!”

话音落下,周围响起一片善意的笑声。

秦于晶听着这些话,不知不觉间,眉眼间染上了几分愉悦。

她沿着已经探明的隧道仔细查看,不时伸手摸摸墙壁上的泥土,接着弯下腰在笔记本上认真记录数据。

她没注意到,自己已经走到了隧道深处。这时,一个穿着蓝色工作服的年轻男子背对着她,正专注地看着前方。

脚步声传来,男子下意识转头,原来是纪兴泽。

“秦同志,来得正好,你看这儿。” 纪兴泽轻轻侧身,让出身后的那块大石头。

秦于晶快步走过去问:“怎么了?”

她慢慢走向那块石头,目光仔细扫过,手指轻轻拨弄周围的泥土,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,眉头也不自觉皱了起来。

“这块石头旁边湿度太高,我猜后面的山体里岩层和水源可能比较复杂,不能随便挖。等测量设备到了,咱们再做决定。先出去吧。”

他们迅速离开现场,秦于晶及时拦住了正要进隧道的工人。

“里面情况有点复杂,大家先停一停,回家休息几天。等我们把方案定好了,再开工。”

最后,她又补了一句:“这几天工资照发,大家放心。”

工人们听了,脸上瞬间闪过的失落很快被喜悦取代,他们纷纷收拾东西,有说有笑地回家了。

“仪器还有多久能到?”

纪兴泽从口袋里掏出记录本,随便翻了几页:“三天前从北京出发的,按说现在可能已经到了。”

她轻轻点头,关心地说:“你先回去休息吧,这几天你太累了。”

纪兴泽走了一段路后,回头问她:“对了,这套设备是不是挺贵重、挺难弄的?”

纪兴泽的问题让秦于晶有点意外,但她还是摇摇头:“不算特别稀有,就是疆北这边没有,你怎么突然问这个?”

“奇怪了,怎么会是北京的营长亲自护送呢?” 纪兴泽低声嘀咕。

“嗯?” 她没太听清楚,下意识追问了一句。

纪兴泽说:“我也觉得奇怪,听说这批设备是北京的一个营长亲自押送来的,本来以为咱们就是领新设备呢。”

这次她听清楚了,心脏突然像被按了加速键,狂跳起来。那剧烈的心跳声几乎震得她耳膜发响,差点让她耳鸣。

她急忙跑回宿舍,果然,一个挺拔的身影已经站在她的小院门口。

半年没见,宋玉峰看起来更精神了,那件浅灰色的的确良衬衫衬得他身姿格外挺拔。他回头看她时,眉眼舒展,嘴角微微上扬,就像冰雪融化,一下子让人觉得春天来了……

就算有过那么多争执和失望,每次见到宋玉峰,她还是会被他的样子打动。

“于晶,我专门来找你。” 宋玉峰走上前,紧紧握住她的手。

她看着他们握在一起的手,困扰了自己近半年的迷茫好像一下子消散了,她这才意识到,原来答案早就藏在自己心里……

她对宋玉峰还是有一丝期待的,而这丝期待,现在被他亲手点燃,在她心里悄悄扎了根,开始生长。

她轻轻 “嗯” 了一声。

宋玉峰提议:“我住的地方离你这儿不远,你愿意搬到我那儿一起住吗?”

秦于晶心里刚泛起的那点喜悦一下子没了,她警觉地看了他一眼:“不用了,我住这儿挺好的。”

她的住处就在单位附近,如果搬到宋玉峰的驻地,以后就得像在北京那样,早上早早起来洗漱,急急忙忙赶路。这样一来,要是单位有紧急情况,她可能没办法及时赶到。

再说,她心里的疙瘩还没解开,实在没法接受和宋玉峰住在一起。

“正好你这个院子宽敞,光线也好,比我那儿舒服。那我带你去驻地看看,熟悉熟悉环境,以后你就不会找不到我了。”

她一时没找到合适的借口拒绝,就跟着宋玉峰去了驻地。

一进营地,周围就有很多目光朝她看过来。她不时抬头,看到那些巡逻的战士们都在紧紧盯着她,眼神里满是警惕和防备。

这种眼神,她只在那些经历过战场厮杀、浴血归来的战士脸上见过……

在这么多锐利的目光注视下,就算秦于晶已经做了多年军嫂,还是忍不住觉得后背发凉,不自觉地往宋玉峰身边靠了靠。

如果说北京的驻地像一头沉睡的雄狮,那疆北的驻地就像一只随时准备跃起、捕杀猎物的猎豹。

宋玉峰好像感觉到了她的害怕,握她的手更紧了,轻声安慰:“别担心,他们不是针对你。”

“边疆地区经常有暴动,他们得时刻保持警惕,这样才能第一时间做出反应,减少伤亡。”

秦于晶轻轻点头,眼前这些都是保卫国家的战士,是宋玉峰的部下。她心里并不害怕,只是这些战士身上的那股肃杀之气,让刚来的她有点不太习惯。

营地中央的氛围和外围的压抑严肃不一样,偶尔还能看到几个孩子在帐篷之间追着玩 —— 那是军属们住的地方。

宋玉峰把她带到这儿后就匆匆离开了,她一个人站在旁边,目光慢慢地打量着这片有点像北京家属院,又不太一样的地方。

一双小手无声地抓住了她的胳膊,在炎热的阳光下,她突然感觉一股寒意从头顶一直传到脚底,头皮一阵发麻,心脏也猛地跳了一下。她本能地甩了一下胳膊,然后转过身,对上了一双满是惊讶的眼睛。

“你是宋营长的家属吗?”

说话的是个小女孩,大概十一二岁,梳着整齐的麻花辫,脸上有几颗小雀斑,看起来就像从画里走出来的一样生动。

“小蕊,别这么没礼貌!” 一个维吾尔族妇女急忙跑过来,轻声责备道。

虽然嘴上在责备,但妇女还是往前一步,把小女孩护在了身后:“我是小蕊的妈妈,这孩子被惯坏了,不太懂分寸,我替她向你道歉。”

秦于晶看着小女孩,虽然刚才被吓了一跳,但现在小女孩已经缩着手退到一边了;再看看这位妈妈,就像护着小鸡的母鸡一样护着孩子,让她一时间有点不知所措。

这场景好像让她看到了以前的自己,和父母在一起的时候,她也是在满满的宠爱里长大的。可是一场空难之后,她就永远失去了父母……

秦于晶的眼神暗了暗,再看向小蕊时,目光里多了几分温柔:“是我反应太大了,不怪她。她很可爱,我挺喜欢的。”

小蕊眼里闪过一丝光亮,接着上前一步,轻轻挽住秦于晶的胳膊,有点亲昵地说:“宋营长的夫人,你长得真好看。”

秦于晶微微低头,看着满脸真诚的小蕊:“谢谢你,你也很漂亮。”

“我听说你的住处又宽敞又好看,能让我去看看吗?” 小蕊一边晃着手,一边有点撒娇地央求,“我在这儿都快待腻了。”

“小蕊!” 妇女的语气严肃了一些。

秦于晶轻轻摸了摸小蕊的头发,温和地说:“只要你家人同意,就可以啊。”

“阿妈 ——” 小蕊转过头,看向那位妇女。

妇女脸上露出担忧的神色:“等哪天你爸爸有空了,让他送你去。”

小蕊欢呼起来:“谢谢阿妈!”

妇女假装生气地轻轻拍了拍小蕊,然后转向秦于晶提议:“外面太阳太晒了,要不咱们先去屋里歇会儿,等宋营长他们忙完了,就过来了。”

秦于晶点点头,跟着她们进了屋。

屋里挂满了各种手绘作品,中间那幅用黄色水彩画的花特别显眼。

“这幅画是我画的雏菊。” 小蕊的声音从背后传来,“阿妈总说我画得不好看……”

秦于晶转过身,看到小蕊正睁着一双清澈的眼睛,专注地看着她。

“我没见过雏菊,听说北京有很多,你能给我讲讲它长什么样吗?”

看着小蕊眼里的失落,秦于晶心里突然揪了一下,一种说不清楚的感觉涌了上来。

小雏菊,路边最常见的野花,平时很少有人注意。她没想到,还有人从没见过。

秦于晶看着墙上的画,五片花瓣被不均匀的黄色水彩涂得有点乱,花心用细细的黑色水笔点了很多 “花粉”,看起来有点奇怪,但又有种特别的美感。

她慢慢蹲下来,轻轻捏了捏小蕊的脸,笑着说:“当然可以。”

秦于晶找了个地方坐下,仔细给小蕊讲起雏菊的样子:“雏菊的花很小,花瓣是淡淡的乳白色,花心是亮黄色的……”

她讲得很认真,小蕊也听得很入神,不知不觉,太阳都要落山了。

天渐渐黑了,秦于晶慢慢站起来,轻声说:“时间不早了,我该回去了。”

这时,那位妇女正把一盘羊肉放在桌上,听到这话,赶紧擦了擦手,温和地说:“在这儿吃了饭再走吧,宋营长马上就到了。”

话音刚落,门外就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:“看,我就说早点回来,秦妹子就不会走了。”

秦于晶转头一看,宋玉峰旁边站着一个皮肤黝黑、身体结实的大汉,正笑着看她。

这个男人看着有点面熟,可她一时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。

小蕊看到他,像只小蝴蝶一样扑进他怀里,轻声喊:“爸爸!”

男人赶紧张开抱住小蕊,轻轻摸了摸她的鼻尖,问:“今天有没有调皮,让妈妈操心?”

“没有,我可乖了!” 小蕊嘴角上扬,不过还是紧紧抓着男人的手不松开。

宋玉峰见状,悄悄走近几步,握住秦于晶的手,轻声说:“这是我的战友李光,你结婚的时候见过他。”

秦于晶心里一震,记忆一下子涌了上来,她突然想起,婚礼上哭得最厉害的那个人就是他。

她没认出他也很正常,这几年他晒黑了很多。记得婚礼那天,他扯着嗓子喊:“宋玉峰,你凭啥这么幸福!”

她从没见过那样的场面,以为是宋玉峰的仇人来闹事,甚至一度想过取消婚约。

后来她才知道,李光结婚的时候,宋玉峰在闹洞房的时候闹得特别厉害。李光一直记着,想在宋玉峰的婚礼上报复回来,没想到政委亲自当主婚人,闹洞房的事就没成。

当时二十八岁的李光,哭得像个孩子。

思绪回到现在,秦于晶看着李光,眼神里满是复杂的情绪。

她怎么也没法把眼前这个皮肤黝黑、肌肉结实的男人和记忆中那个白白净净、瘦瘦高高的形象联系起来。

“李哥。” 她还是按照宋玉峰以前教的,这样称呼他。

李光听了,脸上露出高兴的表情,得意地对宋玉峰说:“看,我说妹子还记得我吧。”

“你以前干的那些让人印象深刻的事,哪能这么容易忘?” 宋玉峰不假思索地回了一句。

李光好像想起了以前的尴尬事,脸色一下子有点僵:“过去的事就别提了,快尝尝你嫂子的手艺。”

话题转得有点突然,但没人在意。

宋玉峰轻轻把秦于晶带到椅子边,然后撕下一块羊肉,放在她的盘子里:“尝尝,嫂子烤的羊肉,味道特别好。”

秦于晶接过盘子,说了声 “谢谢”。

夜越来越深,可能是因为久别重逢,这顿饭吃得特别久,大家也特别开心。

李光一家出来送他们。

小蕊挥着手喊:“下次见!”

秦于晶也学着小蕊的样子挥手:“我等你。”

宋玉峰看着李光一家走远,才慢慢开口:“你很喜欢小蕊?”

提到小蕊,秦于晶眼里满是慈爱:“她又漂亮又活泼,哪个大人见了不喜欢呢?”

宋玉峰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缓缓说:“如果你愿意搬过来住,就能天天见到小蕊了。”

秦于晶心里猛地一沉:原来宋玉峰还没放弃让她搬到家属院的想法。

她的脸色一下子变了。

“我说得很清楚,我不会搬过来。”

她收拾了一下情绪,停下脚步,站在原地,严肃地看着转身疑惑地看着她的宋玉峰。

“可能我之前没说清楚,你一个人跑到边疆来找我,我很感动。但是我得跟你道歉,现在我真的没办法接受和你住在一起。”

宋玉峰像是刚从思绪中抽离,眉梢轻拧,语气带着关切开口:“作为营长的伴侣,若你不住在家属院,安全该怎么保障呢?”

“比起北京的安稳,疆北这边总有些不太平,一个不小心就可能出危险。我只是担心……”

她往前走了两步,语气坚定地回应:“我是疆北铁路的总工程师,铁路局会负责我的安全。只要消息不泄露,那些动荡的人自然不会盯上我。”

她心里清楚,宋玉峰的担忧无非是怕仇家找上来,把火气撒在亲人身上。虽说住家属院能有相对的安全,但这也只是比外面好一点而已。

表面上看,她不过是疆北的普通一员,没人泄露秘密的话,根本没人知道她和宋玉峰的关系。要是住进家属院,那就等于公开了自己军属的身份。

这条通往疆北家属院的路上,根本没人能真正护得住她。实际上,住家属院面临的风险,比她现在住的小院还要大。

她这么想,也把这些话如实告诉了宋玉峰。

宋玉峰的眉头皱得更紧了:“你就安心在家待着,家属院的门随时为你开着,我挣的钱足够养你,你不用再这么辛苦……”

秦于晶及时打断了他的话:“这跟津贴多少没关系。我从北京那么安稳的地方,一路跑到这么远的疆北来,可不是为了那点钱。我愿意为疆北的建设付出一切,哪怕是命。”

“要是因为害怕就退缩,那我来疆北的初心就没了,你也没必要申请来这儿了。”

宋玉峰沉默了好一会儿。

秦于晶知道,他心里已经有了想法。

宋玉峰年纪比她大,还上过战场,按理说应该很通情达理。可他就是不明白,为什么她不能像其他军属那样,安安稳稳待在家属院里,非要出来工作。

她轻轻叹了口气,把时间留给宋玉峰去消化,自己转身回了小院。

下午的时候,仪器运到了疆北。她明天一早就要去隧道考察。毕竟,疆北能早一天通车,这里的发展就能早一天起步。

从那以后,秦于晶连着好几天都泡在隧道施工现场,再也没碰到宋玉峰。

测量工作结束后,她拖着一身疲惫,慢慢走回小院。

还没到院子,就听见一阵吵闹声。

“你们知道我儿子是谁吗?竟敢拦着我们不让进!等我儿子来了,有你们好看的!”

“一个工程师有什么了不起?她一直用我儿子的钱和我的财产,说不定这房子都是我儿子给她的,我凭什么不能住?就算她在,也得恭恭敬敬请我进去!”

唉,早知道这门亲事不能成,娶了她,这家里就没个消停。本来我儿子在北京过得好好的,被她哄到这穷地方来!现在连我这老太婆都进不了门!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?

这大嗓门,这胡搅蛮缠的劲儿,不用看她都知道是谁。脑袋瞬间一阵刺痛。

她赶紧跑到小院,就看见婆婆坐在大门台阶上,又哭又闹。面前的安保人员,脸上明显露出不耐烦的神色。

安保人员用力挣脱老太太抓着的手,转身就进了屋。

秦于晶眉头一皱,不明白这老太太怎么突然跑到这儿来了。但她知道,得赶紧让老太太别喊了。

这地方可不像北京,要是惹恼了当地人,真的会有危险!

“妈,咱们进屋说吧。” 她向来不喜欢把家里的事闹得人尽皆知。

宋母哭得更厉害了。

随着围观的人越来越多,秦于晶听着宋母的喊叫,心里越来越烦躁,她压低声音警告:“你再这么闹,我可没法保证你的安全了。”

宋母的哭声突然停了一下,眼神瞥了她一眼,还是继续闹。直到安保人员黑着脸,拿着枪出来,她才慌慌张张站起来,拍了拍衣服。

宋母不敢再跟安保人员较劲,就把矛头对准了秦于晶。

“你这个没用的女人,我儿子花钱养着你,你六年都没生出孩子,现在还占着他的房子,把他老娘赶出来,你这么忘恩负义,良心让狗吃了?”

秦于晶住的房子,是疆北这边给她安排的宿舍。周围住的都是疆北的工作人员,围观的也大多是同事。宋母这话一说,周围同事看她的眼神都变了。

几个人凑在一起小声嘀咕,那些话飘进她耳朵里。

“哎,没想到秦工是这种人。我一直奇怪,她这年纪怎么不在家带孩子,出来工作,原来是生不了孩子。”

“看她平时挺和气善良的,我还以为遇到个好上司,没想到私下里这么贪心。”

“可是秦工的房子不是疆北分的吗?这大妈说人家占了她房子赶她,可她连门都没进去就被安保拦住了,我觉得她这话不可信。”

马上有人反驳。

“你懂什么,谁说一定是这房子?说不定是北京的呢?没听见她说从北京来的吗?要不是北京房子没了,谁愿意搬这么远来?”

秦于晶听着这些议论,脸色越来越冷。

以前在北京家属院住的时候,宋母就经常这样编排她。那时候她一门心思在宋玉峰身上,天天担心他对自己的态度,根本没注意到宋母这些小动作。

等她发现的时候,已经晚了。不管她怎么解释,家属院的人都不信她。大家都觉得,她和宋玉峰闹矛盾,就是因为她小心眼、爱计较。

宋母最会在别人面前装可怜,每次她想跟宋母理论,宋母就做出一副被冤枉得不行的样子。

次数多了,不光家属院的军嫂们怀疑她,就连宋玉峰,也觉得她在没事找事,对她越来越不耐烦。

她冷着脸说:“你说我占了宋玉峰的房子,赶你出门,你倒是说说,什么时候的事?说话得有证据。”

宋母指着她的鼻子,手刚伸出去就顿住了,然后提高嗓门,语气里带着心虚:“就是那套房子,我本来想在你们新家收拾好后,来给你们做饭,结果你把我拦在门外,让我在寒风里冻了一晚上!”

秦于晶眼神冰冷:“请问是哪套房子?记得在北京的时候,我们住的是国家分的家属楼,在疆北是单位分的小院。”

“你家的房子一直都是你在管,我偶尔去一趟,还要被你冷言冷语。现在怎么变成我抢你房子了?”

“要说赶你出门,家属院就一间房一张床,你非要搬过来,我就跟你说了两句话,你就摔门走了。我一晚上没睡,到处找你,结果你自己偷偷回家了。”

周围的议论声渐渐小了,安静了一会儿,大家又把目光转向宋母。

“我就说这婆婆看着就不好相处,秦工这么多年,跟这种爱挑事的婆婆一起过,够难的……”

谎言被拆穿,宋母的脸一会儿青一会儿白,她一只手捂着胸口,一只手指着秦于晶,抖了半天,就说出个 “你” 字,再也说不出话。

宋母翻着白眼,像是要晕过去。

秦于晶冷冷地看着装模作样的宋母:“这儿离医院不远,但疆北的医疗资源本来就紧张,要是无故占着资源,不知道要判几年……”

她故意把话说得严重,宋母一听,立刻清醒了,骂道:“我儿子是营长,谁敢把我关起来!”

宋母要是不说话,还能留点面子,这一开口,等于坐实了她装病的事。

人群里传来一阵嗤笑。

宋母的脸一下子红了,像是突然反应过来:“你用了我儿子的东西,还想不认账?”

“宋玉峰的钱花哪儿了,你比我清楚。我有自己的工资,还有爸妈给的嫁妆,从来没花过你们家一分钱。” 她绝对不背这个冤枉债。

宋母还想闹,可眼神往秦于晶身后一看,立马换了副表情。

“儿子啊,早知道你媳妇不欢迎我们,我就不该大老远来照顾你们。我这么累,连门都进不去……”

秦于晶看宋母这反应,心里一紧。

回头一看,宋玉峰站在她身后不远处,脸色黑得吓人,他身后还跟着沈汐瑶母子,两人看起来都很尴尬。

宋母扑进宋玉峰怀里哭起来,宋玉峰轻轻拍着她的背,眼神温柔地看着她。

“于晶,” 宋玉峰喊她,“咱们进屋说吧?”

“好。” 正好她也累了,被这么多人盯着看,实在不舒服。

进了屋,宋母还在哭,沈汐瑶缩在门边,显得很局促。

她们这副样子,好像是她做了什么天理不容的事,她成了罪人。

“于晶,妈年纪大了,心脏也不好,你能不能别跟她吵架了?” 宋玉峰一边说,一边扶着宋母坐下。

秦于晶想反驳,却听见宋玉峰对宋母说。

“妈,这么多年于晶对你怎么样,你心里清楚。别再闹了,行吗?”

宋母脸上刚露出的得意一下子没了,她不敢相信地问宋玉峰:“你不相信妈?反而去相信一个外人?”

宋玉峰脸色严肃,显然不是开玩笑。宋母猛地拍了一下大腿,哭喊道:“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,儿子娶了媳妇忘了娘,我这日子还有什么过头……”

宋玉峰直接打断宋母:“妈,这些年我们怎么对你的,你自己清楚。吃的用的,哪样不是先紧着你,你怎么能睁眼说瞎话呢?”

宋母看这招不管用,偷偷看了眼宋玉峰,又看看秦于晶,只好干笑着打圆场:“是妈老糊涂了,记错了。”

说完,就背过身不说话了。

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,秦于晶心里有些惊讶,她以为宋玉峰这次又会向着宋母。

没想到,他居然帮自己说话了,秦于晶心里那块一直硬硬的地方,好像被轻轻碰了一下。

宋玉峰安抚好宋母后,慢慢走到她身边,温柔地握住她的手,解释说:

“妈突然来,我也是刚知道。嫂子一告诉我,我就赶过来了,不是故意瞒着你。”

她本来想问的话,一下子咽了回去:“跟我说这些干嘛?”

宋玉峰眼神很真诚。

“那天晚上,我想了很久,觉得我们之间太缺少交流了。我总以为自己在对你好,却没想过你是不是真的需要。”

“我不了解你的想法,你也猜不透我的心思。五年了,我们就在这样的误会里过着。我不想以后还这样,所以想跟你好好说说心里话。”

她看着两人握在一起的手,心里有种不真实的感觉。

这么多年被伤害,她早就习惯了希望落空,现在突然有好事降临,她反而有点害怕,担心这幸福是不是真的能长久。

宋玉峰向来不懂得体谅别人,她不觉得就一晚上的谈话,他就能变了,她更觉得,宋玉峰可能是有什么事求她。

她想起宋母在小院门口说的住的地方,就问:“妈现在住哪儿?”

宋玉峰握她的手稍微用了点力:“我会给她们安排好住的地方。”

她松了口气,心里忍不住苦笑,果然是自己想多了。或许他只是想修补他们之间的关系吧。

秦于晶这口气还没完全叹完,宋玉峰的声音又响起来。

“不过,宿舍申请需要点时间,这段时间,我想让她们先住在你这儿,方便照顾……”

“不行,我不同意。”

宋母脾气倔,宋君洋又正是敏感的年纪。沈汐瑶虽然脾气好,但和宋家有矛盾,让她跟他们一起住,心里实在不舒服。

“就住一段时间,等家属院的房子下来,她们就搬出去。” 宋玉峰轻声哄她。

“算了,玉峰,于晶不愿意帮忙,咱们就别勉强她了。我和君洋出去找个地方凑合一两晚也行,就是妈年纪大了,怕受不了这个累。” 沈汐瑶一脸愧疚地说。

“妈妈,我不想睡客厅,我想睡自己的床!” 宋君洋一脸不愿意,跑到宋母身边,大声说,“奶奶,君洋想睡床上!”

宋母轻轻摸了摸宋君洋的头,柔声说:“好,君洋睡床上。”

说完,她转头,语气里带着点挑衅:“我刚才看见院外有几堆稻草,我和汐瑶就睡那儿吧。君洋还小,麻烦秦工程师给我们一床被子,挡挡寒。”

院子里的草堆露天放着,又硬又少,根本没法睡人,这话明显是说给宋玉峰听的。

果然,宋玉峰脸上的温柔少了一大半。

他说:“那怎么行,外面怎么能住人,于晶这院子这么大,难道连一间房都腾不出来?”

宋玉峰轻轻摩挲着她的手心,温和地说:“于晶,我知道你刀子嘴豆腐心,都是一家人,别这么见外,腾出间房给她们住吧,行吗?”

他忽然放缓语速,在她耳边轻声开口:“要是你实在不想和她们住在一起,不妨先搬到家属院去。等她们那边的状况好转些,你再回来,你看行吗?”

秦于晶听到这话,心里像是突然掉进了冰窖。表面上看这安排十分周到,可这明明是她自己的房子。宋玉峰不仅没问过她这个房主的意见,现在居然还想把她支走。

哪怕他话说得再好听,终究还是没把她当成一个有独立想法的人。

她轻轻从宋玉峰手里抽回自己的手,嘴角泛起一抹淡淡的冷笑,刚要开口,就看见宋母正一件一件地往屋里搬东西。

她心里猛地一紧,想起宋母的脾气,要是让她住进这屋子,以后再想让她搬走可就难了。

到时候只怕是请进来容易,送出去难。

她急忙想上前阻拦,可她的体力哪比得上每天干农活的宋母。宋母一个不小心,就把她推倒在地上。

关键时刻宋玉峰伸手扶住了她,才没让她摔下去。两人目光交汇的瞬间,她刚想起身阻止,就听见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。

“看来我们来的不是时候?”李光站在院门口,身姿挺拔,手里牵着对周围充满好奇的小蕊。

这下可好,宋母已经把东西全搬进屋里了。她无奈地轻轻叹了口气,只好转身去招呼李光父女。

“你们怎么来了?”宋玉峰有些疑惑地问。

李光走进屋里,说道:“小蕊一直吵着要来玩,她一听说秦妹子忙完了,就赶紧拉着我带她过来了。”

小蕊松开李光的手,转头看向秦于晶:“秦阿姨,您家真大呀。我今晚能和您一起睡吗?”

她有点惊讶,毕竟她和小蕊才见过两次面,这么快就一起睡,好像有点太亲近了……

李光在旁边无奈地摸了摸额头,向她解释:“小蕊习惯了看到喜欢的东西就这么说,你别往心里去,秦妹子,别介意啊。”

“没事的,”她向来对懂礼貌的人很宽容。

小蕊有点委屈地嘟囔着:“我是认真的,秦阿姨,您今晚能陪我睡吗?这样明天我们就可以一起出去玩了,我好久都没出去过了。”

秦于晶有些为难地看了看他们两人。

就他们这样的家庭背景,真的能随便出去玩吗?

李光对她轻轻点了点头:“这附近挺安全的,你要是不介意,小蕊今晚就住这儿吧。”

她看着小蕊眼里满满的期待,最后慢慢点了点头:“嗯,我会照顾好她的。”

宋玉峰盯着她看了好久,好像有很多话想说,可最后还是被李光拉到一边去了。

“妹妹,能借你家宋营长用一下吗?小蕊就交给你照顾了。”

秦于晶看着他们两人的背影渐渐走远,消失在视线里,心里突然有了一丝不安。

他们最近好像真的很忙。

也许是她想多了,又或者是宋玉峰刚到这里,还在适应新的训练计划?

“啊!”

一声惊呼把她拉回了现实。

她顺着声音看过去,只见小蕊坐在地上,宋母脸色严肃地站在旁边,沈汐瑶抱着宋君洋,正在轻声哄着。

“这小家伙是从哪儿冒出来的?居然敢吓到我孙子,你担得起赔偿吗?赶紧道歉!”宋母挺直了腰板,抬起脚就要朝小蕊踢过去。

“你敢!”情急之下,秦于晶顾不上平时的教养,大声喝止道。

宋母被吓了一跳,刚抬起的脚又慢慢放了下来,浑浊的眼睛在她和小蕊之间来回看。

突然,像是想到了什么,宋母大步朝她走来,抬手就是一巴掌。

“啪!”

清脆的巴掌声在院子里回荡。

秦于晶一下子愣住了,连一直在哭的宋君洋也止住了哭声,瞪大眼睛看着这边。

小蕊迅速从地上爬起来,像颗炮弹一样冲到秦于晶面前,用力把宋母推得往后趔趄了几步。

“为什么打秦阿姨?”

宋母装模作样地又想上前推小蕊,这时秦于晶终于反应过来。她来不及在意脸上火辣辣的疼,连忙伸手把小蕊护在身后。

“妈,您这说的什么话,住在我家还这么不讲理?”

“这孩子是你的?”宋母的声音一下子提高了,“我就知道你这么漂亮,肯定不是什么正经人!居然敢背着我儿子出轨!”

这罪名也太大了!

要是真被安上军婚出轨的罪名,她不仅会丢了工作,说不定还会坐牢,留下一辈子的污点,让全家人都跟着丢脸!

她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,虽然有外人在,她还是尽量压着怒火,淡淡地说:“造谣是违法的,您这么说不仅是在抹黑军人,更是错上加错。”

看她好像不太在意的样子,宋母以为抓住了她的把柄,得意地说:“你是不是不敢承认?要是这个‘小赔钱货’不是你的孩子,你干嘛这么护着她?”

看着宋母那副自以为是的样子,秦于晶心里一阵不屑,觉得跟这种人吵架没意思,于是故意放软了语气,装出一副关心的样子。

“小蕊是宋玉峰同志战友的孩子,才在这儿住两天,就被您这么误解和造谣,要是您说的话成真了,您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吗……”

宋母脸色一下子变了,惊讶地问:“她这样的,怎么会是我儿子战友的孩子?”

“是真是假,等宋玉峰回来问问不就知道了?”她毅然转身,不再看宋母。

宋母被她的态度镇住了,一时间也不敢再说话,两人难得安静地待在一块儿。

可这安静只维持了一个晚上。

第二天早上。

宋君洋和小蕊在秋千旁边吵了起来。

“我二叔是营长,这个秋千就该我玩!”宋君洋瞪大了眼睛,对着坐在秋千上的小蕊大喊。

小蕊有点不高兴:“我先来的,当然该我玩。”

“以后我二叔就跟我爸一样,我是营长的亲戚,身份比你高,你就得让着我。”小蕊还是不动,宋君洋突然伸手推了她一把。

秦于晶听着宋君洋的话,眉头皱得紧紧的。

宋君洋年纪不大,却学会了那些纨绔子弟攀比的坏毛病。要是在北京,可能看在宋玉峰的面子上,有人会让着他。

可现在在疆北,太张扬军属的身份可不好。

她一把抓住宋君洋的手:“记住,在这儿不能仗势欺人,尤其是你二叔,你得明白这一点。”

宋君洋见她这样,挥着胳膊,有点激动地说:“为什么不行?你就是嫉妒二叔对我好!”

他推开她,跑开了。

“奶奶,二叔对我特别好,可她嫉妒,不让我跟二叔亲近。”宋君洋哭着扑进宋母怀里。

宋母生气地瞪着秦于晶,大声说:“君洋和玉峰是亲叔侄,谁也别想把他们分开!”

她耐心地解释:“不是不让他认亲,只是这儿情况特殊,别总提宋玉峰的名字,免得惹麻烦。”

“这有什么大不了的,玉峰本来就是他叔叔,为什么不能提?我看君洋说得对,你就是见不得我儿子和孙子亲!”宋母激动地喊道。

“您别总让我这么操心,我问过好多人了,事情没您说的那么严重。”

秦于晶觉得脑袋一阵一阵地疼。

她好像明白宋君洋为什么会这么蛮横无理了。

“妈……这事很重要,我再劝劝您。”

可宋母带着宋君洋走了。

看着祖孙俩远去的背影,她重重地叹了口气,宋母对她有很深的成见,根本听不进她的话。

好话劝不了固执的人,这麻烦事还是等宋玉峰回来处理吧。

没想到,宋玉峰还没来得及训练完跟她谈这事,家里就传来了坏消息。

宋君洋和小蕊不见了。

“附近的人说,有几个穿灰衣服蒙着脸的人,开着面包车,把他们迷晕后抓走了。”沈汐瑶眼里含着泪,“现在还不知道他们在哪儿。”

“报警了吗?”秦于晶问。

沈汐瑶点点头:“报了。警察说现在线索太少,破案还需要时间。”

宋母猛地拍了一下大腿,满脸懊悔:“我的宝贝孙子啊,怎么出去玩一趟就变成这样了?”

“出去玩了?去哪儿了?”秦于晶想起宋君洋以前的跋扈样子,心里突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。

宋母还在哭哭啼啼,沈汐瑶接着说:“去星星游乐园了。君洋吵着要去玩,妈就带他去了,不知道什么时候,小蕊也跟着去了。”

秦于晶越听脸色越凝重,虽然星星游乐园离这儿不远,但偏偏是宿舍保安和驻地军队都没怎么注意防范的地方。

这些年,这个游乐园经常有孩子失踪,就算门票便宜了很多,去的人还是很少。

恐怕是宋母贪便宜,才带孩子去的。

“于晶,你之前跟妈说最近不太安全,让她别去太远的地方,是吗?”宋玉峰匆匆赶来,后面跟着同样着急的李光夫妇。

她轻轻点了点头:“说了,可她好像没当回事。我今天去驻地,就是想跟你说这事。”

在家的时候,她从来不让两个孩子去不安全的地方。

宋玉峰皱紧了眉头,生气地问:“妈,我明明说过这儿跟北京不一样,什么事都听于晶的,你怎么还是不听我的话?”

宋母被他问得吓了一跳,尴尬地解释:“我就是觉得孩子们平时压力大,想带他们出去放松一下,这有错吗?”

眼看母子俩要吵起来,秦于晶赶紧站出来打圆场:“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孩子,其他事等他们回来再说。”

李光夫妇和沈汐瑶连忙点头。

“一点线索都没有,都不知道从哪儿找起。”宋玉峰眉头皱得紧紧的。

这时,保安敲响了院门。

“秦工程师,有人让我一定把这封信亲手交给您。”

她接过纸,上面写着一行大字:“礼物,请随意。”

跟着纸掉出来的,还有两根不一样长的手指。

“这是小蕊的尾指。”李光拿起那根长一点的手指,声音都在发抖。

如果这是小蕊的,那……

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沈汐瑶手里的那根手指上。

“这是君洋的。”沈汐瑶哭着说,脸上满是悲伤。

屋里一下子安静得可怕,悲伤的气氛弥漫开来。

秦于晶觉得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,难受得厉害。

她转身紧紧抓住保安的肩膀,问:“你还记得送这封信的人长什么样吗?”

保安摇摇头:“那人从头到脚都裹着黑布,根本看不清脸。不过,我看他往西南方向走了。”

再问也问不出什么了,她无奈地松开手,屋里又安静了下来。

虽然之前对沈汐瑶一家和宋母有过不满,但现在心里全是对宋君洋和小蕊的担心。

孩子都这么小,怎么下得去手!

一声尖锐的叫声打破了寂静,她赶紧转身,只见宋母脸色惨白,眼睛一翻,晕过去了。

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,她伸手揉了揉眼睛,发现周围的人也都在哭。

沈汐瑶趴在桌子上哭个不停,李光眼里含着泪,抱着默默流泪的妻子。

就算宋玉峰经历过很多生死场面,现在声音也有点哽咽:“这些人是动乱分子,得赶紧向驻地报告,调派人手,别让更多人出事。”

“你在这儿照顾妈和嫂子们,有消息我们马上告诉你。”宋玉峰说完,就和李光匆匆出去了。

驻地的军队常年和动乱分子打交道,再加上宋玉峰这么勇猛的人加入,只用了一天,就端了动乱分子的老巢,把他们一网打尽。

秦于晶听到这个消息,终于长长地出了一口气。

她连忙问:“小蕊和宋君洋怎么样了?他们没事吧?”

“他们没事,我这就带你去看。”话音刚落,那个报信的士兵脸色突然变了,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,一下子捂住了她的口鼻。

手帕里有蒙汗药!

她刚意识到不对,就已经吸了不少,身体一下子软了下来,晕了过去。

等她醒来,发现自己被紧紧绑在一个地下的地方,旁边小蕊和宋君洋迷迷糊糊的,脸上有干掉的泪痕,眉头皱得紧紧的,看起来很不舒服。

她吃力地坐直身子,仔细看了看周围,到处都是松散的泥土,只有她们脚下一小块地方被清理干净了。

一条只有一个人宽的缝隙里,透进来一点光,才让这里不至于全是黑的。

根据职业经历判断,这里很可能是一条坍塌废弃的隧道。

她拼力往前挪动身体,本想借助前方那块尖锐石子割断绳索,却发现脚下泥土太过湿软,每前进一步都异常艰难。

小蕊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,缓缓醒转过来。

秦于晶的动作猛然停顿——她的目光落在小蕊脸颊上那道触目惊心的伤痕上,伤口深可见骨,让人不忍直视。

小蕊眼眶里的泪珠瞬间滚落:“宋阿姨,我疼得好难受……”

她刚想开口安慰,宋君洋也醒了过来,两个孩子的哭泣声此起彼伏,让人心碎。

洞口传来一声粗鲁的怒骂:“他妈的,再哭老子就废了你们!”

哭声戛然而止,两个孩子吓得一动也不敢动。

小蕊战战兢兢地挪到她身边,低声抽泣着说:“就是那个坏人对我们下的手,他砍伤了我们的手臂,还想脱我的衣服……宋阿姨,我们真的好害怕……”

秦于晶心里猛地一紧,忙问:“他还有没有对你做其他事?”

小蕊轻轻摇头,声音里满是无助:“那次是弟弟先咬了他,他就转而朝弟弟下手,甚至割掉了弟弟一截手指……”

她心头剧震,急忙转头看向宋君洋,只见他右手小指和无名指都不见了,整只手血肉模糊,可想而知当时遭受了多么残忍的折磨。

简直不是人!连孩子都不放过!

虽然看到那封信时心里已经有了准备,但亲眼见到孩子的惨状,她还是忍不住在心里暗骂。

她用力动了动身体,把那块锋利的石块紧紧攥在掌心。

“首领,敌军已经到山脚了,我们怎么办?”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
那个威胁他们的人低声咒骂了几句。

“把那三个一起带出去,等咱们出去了,就和他们决一死战。”

山脚下。

“我可以把人质交给你们,但我们有个条件!”

“什么条件?”宋玉峰往前走了两步。

“老大”猛地把她往后拉了几步,枪口对准宋玉峰:“你们再往前一步,我就开枪杀人!”

这伙人既不为钱,也不为色,说得出就做得到,行事非常果决。

宋玉峰停下脚步,沉声说:“我们就在这里不动,您有什么条件尽管说。”

“我们需要一辆车,等我们安全到边境就放了他们。”“老大”说。

宋玉峰有些犹豫。

“老大”把枪管抵在秦于晶额头上,语气冰冷地从背后传来声音:“说话。”

她没动,但耳边清楚地听到两声带着哽咽的哭泣。

“爸爸救我!”

“二叔救我!”

用眼角余光看去,两个孩子也被枪指着,脸上的泪痕还没干,又有新的泪珠落下来。

李光站出来大声说:“我们可以接受你的提议,但你们得先放一个人回来,不然我们怎么相信你们有诚意?”

“老大”想了想说:“好,那你们想选谁?”

秦于晶垂下眼帘,手里的锋利石子攥得更紧了。

驻军不可能让这些人逃出国境,也就是说,剩下两个人的危险会大大增加,说不定在边境就会被灭口。

他们三个里,一个是宋玉峰最疼的侄儿,一个是李光的亲生孩子,只有她没有这样的背景。要想活下去,只能靠自己。

“就选她!”宋玉峰指着她说。

秦于晶愣了一下,没想到宋玉峰会选自己,旁边的李光虽然一脸难过,却也没阻止。

“不行!”“老大”立刻反对,警惕地说,“我查过,她是铁路总工程师,有她在你们才会有所顾忌。”

她抬头看去,只见宋玉峰和李光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,好像被说中了心事。

“那就选那个男孩。”宋玉峰转而指向宋君洋。

人质交换很顺利。

军队把车开到了边境。

宋玉峰和李光紧紧盯着他们那边。

就在“老大”要上车的时候,秦于晶猛地转身,把手里的石子朝“老大”胸口狠狠扔去,小蕊也立刻抬起腿,朝身后的人踢过去。

几声枪响过后,绑着她和小蕊的两个人倒在了地上。

失去了首领,这伙人很快被军队控制住了。

秦于晶看着地上被一枪毙命的“老大”,紧张得喉咙发紧,心跳得厉害,全身都止不住地颤抖。

她不敢想,如果宋玉峰的枪法慢一点,她是不是就和“老大”一样没命了。

宋玉峰把她紧紧抱在怀里,轻声安慰:“别怕,一切都过去了。”

秦于晶鼻子一酸,这些天的委屈和提心吊胆,终于化作眼泪流了出来。

“该回去了。”李光的声音穿过宋玉峰的怀抱传过来。

她抬起头,看到李光怀里昏迷的小蕊,忙问:“她怎么样了?”

李光把小蕊抱得更紧了,叹了口气说:“她受了太大惊吓,晕过去了。”

宋玉峰接口说:“虽然她从小练过军队的防身术,但毕竟年纪小,能撑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了。”

秦于晶重重地叹了口气,眼前一黑,竟然晕了过去。

“阿弥陀佛,菩萨保佑,一定要让我儿媳醒过来……”

耳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低声的念叨,让她头痛得更厉害了。

“好吵……”

周围突然安静下来,眼前有阴影晃动,像是有人靠近。

她强睁开眼,只见宋母的脸一下子放大在眼前,原本模糊的意识也渐渐清晰起来。

“你干什么?”

可能刚醒过来,声音有点虚弱,宋母没听清。她皱着眉,看着宋母从袋子里拿出一个搪瓷缸。

宋母满脸喜色:“你可算醒了,饿不饿?我熬了粥,先垫垫肚子吧?”

她勉强撑起身子,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忙前忙后的宋母,又看了看窗外升起的太阳。

一切好像都和以前一样,难道之前的经历是场梦?她捏了捏自己的大腿,有点疼,才确定这是真的……

秦于晶心里满是疑惑,以前宋母对她总是充满敌意,眼神里几乎能喷出火来,现在怎么突然态度这么温和,还主动照顾她了?

她迟疑着问:“这是……”

宋母被问得愣了一下,不自觉地转头看了看旁边。

“以前是妈不对,对你有偏见,以后妈一定把你当亲女儿疼!”

她顺着宋母的目光看去,只见宋玉峰坐在桌边认真地削着苹果。

就在她看向宋玉峰的时候,他把苹果切成小片,递到她面前:“妈之前没听你的话,才让君洋遭了罪,还让你也差点出事。她心里愧疚,想跟你道歉。”

她接过一片苹果放进嘴里,目光落在宋玉峰身上,心里掀起了波澜。

宋母的转变可能不只是因为愧疚,宋玉峰的态度应该也起了很大作用。

以前她就发现宋母没什么主见,容易听别人的话。她不喜欢自己,可能一开始是因为看自己不顺眼。

但更重要的是宋玉峰以前对她太冷淡了。宋母偏爱沈汐瑶一家,虽然有君洋的原因,但更因为宋玉峰看重他们。

现在宋玉峰到底跟宋母说了什么,才让她态度转变得这么快……

秦于晶默默地啃着苹果,虽然宋母道了歉,但心里的伤不是这么容易好的。宋母以前做的那些事,哪是一句道歉就能抹去的。

她不想原谅宋母。

看她不说话,宋母有点尴尬地笑了笑:“粥放在这儿了,饿了就吃。我去看看君洋那边。”

说完,宋母轻轻放下搪瓷缸,有点局促地站起来,在衣角擦了擦手,然后转身走了。

“你不怪我不想原谅她吗?”过了很久,她才缓缓开口。

宋玉峰轻轻摇头,语气很体贴:“你不用勉强自己原谅她,要是看到她难受,过几天我给她在外面找个地方住。”

她有点惊讶,以前她反对宋玉峰的做法,非让宋母搬进来,现在他却主动提出来,这转变让她有点困惑。

宋玉峰沉默了一会儿,才接着说:“对不起,以前我没意识到你和妈之间的矛盾这么深,硬让你们住一起,是我的错。”

“等君洋伤好了,我就把他们都送回去,以后再也没人来打扰我们了。”

“以后不会再逼你了。”

秦于晶手颤了一下:“嗯。”

如果以后只有他们两个人,或许她可以试着重新接受宋玉峰……

(全文完)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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